苏姈下了城楼,怀玉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青石板上。
城门口的街上来来往往全是人。
苏姈从人流里穿过去,白纱帷帽遮着脸,可那身段那气质,还是引得街上的男人纷纷扭头。
有的又被自家婆娘拽着耳朵拧回来。
苏姈脚步没停,像是早就习惯了。
她没急着回宅子,而是去了永安坊那条长街。
街上比平时还热闹。
入了冬,卖吃食的摊子支了一排,热气从锅盖缝里往外冒,混着各式各样的甜香。
“新出锅的糖炒栗子!”
“又香又甜——”
苏姈站到摊子前。
摊主隔着帷帽瞧见了个轮廓,笑得殷勤:
“姑娘,来多少?”
“一包。”怀玉抢在前头答了。
摊主铲了一铲,倒进油纸袋里,又抓了两把塞进去,压得严严实实。
递过来的时候还补了一句:
“趁热吃,凉了壳就硬了。”
怀玉数了铜钱给他,接了袋子。
两人接着往前走。
怀玉边走,边剥着栗子。
刚出锅的栗子烫手,她剥一颗得吹两口气,指尖捏着壳一拧,金黄的栗肉就露了出来。
她先递到苏姈嘴边。
苏姈抬手撩开白纱一角,轻轻咬了一小口,没急着咽,含在腮边慢慢品,腮帮子微微鼓起来,那双眼弯成了两个月牙。
怀玉自己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几下,眉毛都扬起来了。
路过糖葫芦摊,苏姈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
怀玉叹口气,认命地抽了最顶上那串。
再往前是家蜜饯铺子。
苏姈伸手点梅子和杏干,掌柜笑呵呵地称好,拿油纸分别包了一包。
怀玉伸手去接。
胳膊弯里夹着栗子袋,指间勾着糖葫芦签子,刚碰到纸包就往下滑,吓得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收。
“小姐,您少买点成不成?”怀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成。”
苏姈接过杏干那包,自己拆了,拈一颗塞进嘴。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眼睛眯得更弯了。
她顺手往怀玉那边递了递,怀玉拿了一颗,嚼两口,酸甜适口。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三四个纸包,全是苏姈爱吃的甜食。
“人市的分红,年底才能到手。您这半个多月花下来,现银就剩四十多两了。”
怀玉越说,脸越苦:
“小姐,奴婢多嘴问一句,钱花完了怎么办?”
“难不成回京去取?”
苏姈瞥了她一眼:
“不是还有你吗?”
“奴婢的月钱,是小姐您发的。”
“那就不发了。”
怀玉噎在那儿,跟了两步,到底没憋住。
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旁人听去:
“小姐,平宁郡主要的是粮、布、棉三样。您把粮送回去了,布和棉却全给了赵百户。”
她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要奴婢说,那三千匹布、五千斤棉花,您就该收赵百户的银子。”
这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算过不止一遍。
三千匹布、五千斤棉花,折成银子是多少,她算一回,心口疼一回。
可她家小姐眼都不眨,全给了那个姓赵的。
苏姈的脚步没停,只是隔着白纱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财迷吗?”
“奴婢的月钱都快没了,当财迷怎么了?”
苏姈轻笑一声。
她把手里那包杏干往怀玉怀里一塞,又从纸包里拈了一颗,递到怀玉嘴边。
怀玉下意识张嘴,那颗杏干就塞了进来。
酸甜的,软糯的,堵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姈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接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