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嚼着,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小姐——”
“嗯?”
“您真不急呀?”
苏姈背着手,步子轻快,白纱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她慢悠悠地丢下一句:
“急什么。有吃有住,难道还能把你饿着了?”
“那银子呢?”
“银子......年底就有了。”
怀玉只当是年底人市的分红,便没再问。
两个人拐进巷子,径直回了宅子。
苏姈穿过前院,过了垂花门。
后院安静。
小白从廊檐底下钻出来,尾巴翘着,在她脚边绕着圈,拿脑袋蹭她的裙摆。
她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白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往她胸口拱了拱,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她进了西厢房。
怀玉把纸包放在桌上,替她解下帷帽、褪了披风,这才往后罩房打水去了。
苏姈在妆台前坐下,把小白放在膝上。
铜镜里映出她那张好看得挪不开眼的脸。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分明素面朝天,却把满城的胭脂水粉都比了下去。
头发有些散,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贴在脸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腻。
她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后,从旁边那堆话本里抽出一本。
封皮上写着:《娇娘录·怪话篇》。
那六个字,笔画舒展,落笔从容,像是随手写就,却又没有一个笔画是多余的。
整行字看着清清爽爽的,娟秀无比。
可每个字的重心都微微往右上斜了半分,像是在笑。
她把本子放在妆台上,翻开第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
考察项目——应为看看。
投资——投银子。
印钞机——银子自己往口袋里流。
每条后面都画了各种符号。
苏姈翻到新的一页空白处,拿起笔架上那支小楷,蘸了墨。
想了想,落笔。
超纲——话本里没有的。
写完,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唇角微微弯起,随即又落了下去。
她提笔,在“超纲”后面补了一个字。
“降。”
那个“降”字写得格外小,藏在页脚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自己看见。
笔画收得极细,末端往上轻轻一挑,像一声叹息。
她把笔放回架上,对着纸吹了吹墨。
小白从她膝上跳下去,蹲在妆台边,抬起爪子去够那根垂下来的笔穗,够一下,滑一下,乐此不疲。
苏姈没管它。
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她坐着又想了想,从妆匣底下抽出一张花笺。
笺面上印着淡粉的折枝花,是京城带来的。
她重新拿起小楷,开始写。
写写停停,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写完了,她把信封翻过来,在封口背面按了一下。
火漆上那个“姈”字浅浅的,不细看看不出来。
怀玉端着热水进来正好看到。
“小姐,水放这儿了。”
“嗯。”苏姈把信递过去,“拿去驿站,走官驿。”
怀玉手还湿着,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接过来。
“寄给谁?”
“京城淮王府,平宁郡主。”
怀玉应了一声,揣进怀里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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