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这句话,他听见了。
卫指挥使,正三品,管着整个海洲卫的兵。
赵承烨说请他喝茶,那语气跟说“请他吃碗面”没什么两样。
何老九握着枪杆的手紧了又紧。
他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百户,值。
蒋霖站在赵承烨身后,看着那道比自已还年轻的背影。
他娘说过赵承烨背后有人。
当时他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一个六品百户,在燕北镇连给参将提鞋都不配。
就算背后有人,又能大到哪里去?
可他娘看人从来不会走眼。
刚才那几句,他一个字没漏。
蒋霖握了握拳。
他发现自已心里有一丝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跟城楼上被苏姈一句话戳穿时不一样。
被苏姈戳穿,是丢脸。
现在这股不舒服,是更深的东西。
他爹是参将。
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过的武官比赵承烨吃过的饭还多。
按辈分,按门第,按出身,赵承烨该是他俯视的人。
可偏偏,赵承烨身上有一样东西是他没有的。
底气。
那种天塌下来有人顶的底气。
蒋霖在边关见过这种底气。
燕北镇的总兵何绍庭有,他爹也有。
可那是靠几万兵马、几十年战功堆出来的。
赵承烨有什么?
一个县城的百户所,一个商会。
他凭什么?
蒋霖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了拳头。
因为他想明白了。
赵承烨背后那尊佛,比卫指挥使还大。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恰恰就是这种底气。
他娘手里有金矿,有人脉,有旧部,唯独缺一个能镇住官面上的靠山。
赵承烨背后那尊佛,如果能借过来,他娘那边的事就稳了一半。
所以,不服也得服。
因为他需要赵承烨。
想到这,他心里舒服了些。
他爹死了,蒋家就剩他和他娘、他妹妹。
他娘在岭南拼命,他在惠安当质子。
他没有资格跟心里那点不舒服较劲。
他把目光从赵承烨的背影上收回来,转头望向江面。
风从两水交汇处灌上来,吹得芦苇一片一片伏下去。
他娘说过:“霖儿,到了惠安,多看赵承烨怎么做事。别嫌他年轻,那小子比你见过的那些参将游击都稳。”
他现在他信了。
赵承烨吩咐完,已经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了。
他走在堤岸上,脚步不快不慢。
没人知道他此刻是心虚的。
卫指挥使要杀他,真费不了多大劲。
潘家是严搏的白手套,他今天拦了潘家的船,等于当面扇了严搏一巴掌。
严搏要是忍了,那才叫见鬼。
他刚才那句“请他喝茶”,说得倒是轻巧。
他自已心里清楚,真要来了,他连端杯子的手都未必稳。
赌呗。
赌家里那位能顶住。
想到这,赵承烨心里那点虚慢慢落回去了。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答应给她找话本。
他上哪找一本写着“超纲”的话本?
赵承烨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当时嘴快,说什么“回去给你找”,这下好了,回去就得现编。
他揉了揉眉心。
这他娘的,之前那场他算是赢了,还是没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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