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不给查,就不给过。”
鼠须汉子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个实在话。
他偏过头,朝甲板上的人递了个眼色。
船头的水手们手里的刀纷纷出鞘,“呛啷”一声连着一片,压过了江水。
何老九的枪尖立即挑了起来,枪杆在掌心握得紧紧的。
岸上十杆长枪同时端平,枪尾顿在石堤上,齐齐一声闷响。
马小二几人往前踏了一步,腰刀出鞘。
蒋霖的眉峰一挑,右手也按上了剑柄。
他到底是边参将的儿子。
这点阵仗,放在边关连号角都不必吹。
船上二十几把刀排成一片,只等鼠须汉子一句话。
赵承烨没有动。
他背着双手站在原地,江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这些人,无非是吓唬吓唬胆子小的。
大明还没亡呢,光天化日之下持刀硬闯官卡,那是谋反。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真动。
真要动手......
他反倒有点盼着。
一旦对面先出刀,他就有名正顺的理由:船扣了,人拿了,货翻个底朝天。
再顺着他们这条线往上摸,摸到谁,就看谁运气差。
他不怕他们闹,他是怕他们不闹。
鼠须汉子也不看那些枪,只盯着他。
江风从两水交汇处灌上来,一波一波掀得芦苇伏下去,水声一下,又一下。
半晌,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阴沉得多。
“赵百户,实话跟你说吧。在下这条船,是潘家的。”
“潘家,你可知?”
赵承烨心里一动。
终于是要搬靠山了。
潘家,他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要动海洲镇,那里的水有多深,他岂会不去探个清楚。
海洲镇归根结底也就两家说了算。
丁家。
世代经营,族中子弟遍布各个衙门,全海洲镇的鱼获都掌握在丁家手里。
丁家不点头,一条鱼都出不了镇。
潘家。
发家晚,但蹿得快。
明面上做海货生意,暗地里是海洲卫指挥使严搏的白手套。
严搏不方便出面的买卖,都交潘家经手,什么赚钱做什么。
潘家不碰鱼,但这两年想把军粮鱼干的生意从丁家嘴里抢过来,两家暗地里早较上了劲。
这些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面上,他依旧不咸不淡:
“潘家?海洲镇的潘家?”
鼠须汉子见他动容,下巴又抬高了些:
“不错。赵百户既然听说过,那就该知道,潘家的船不是谁都能拦的。”
赵承烨没接这话。
他转身朝何老九抬了抬下巴:
“搬个凳子来。”
何老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身后一挥手。
一个兵丁小跑进屋里,搬了条矮凳出来,放在他身后。
赵承烨往上一坐,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船上那鼠须汉子。
这么一坐,他反倒矮了一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鼠须汉子反倒不自在了。
“潘家的事,咱们慢慢聊。”
赵承烨语气轻松得很。
鼠须汉子嘴角抽了抽。
他大概没见过这种路数。
不跟你硬顶,也不跟你服软,就往那儿一坐,跟你耗。
“赵百户,你这是......不给潘家面子?”
“面子?”赵承烨笑了笑,“潘家的面子值多少钱?拿秤来称称。”
鼠须汉子脸色一沉:
“你——”
“你别急。”赵承烨抬手往下压了压:
“我没说不给。你先把船靠过来,让我的人上去看看。看了没问题,我亲自送你过卡。”
“要是我不让看呢?”
“那就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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