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凝儿还杵在原地,下巴扬着,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嗓子,等于往火上又浇了瓢油。
赵承烨看着她那副得意劲儿,牙根都痒了。
这姑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有些话不能当街喊?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万凝儿那双杏眼里,没有半分算计,全是坦荡。
她是真的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他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
“行了行了,流民和铁匠铺的事我明天去一趟武馆,跟万馆主说清楚。”
万凝儿果然被岔开了。
她杏眼一亮,两只手背到身后,微微仰起脸:
“那你明天早些来。我新学了一套枪法,正好拿你试手。”
赵承烨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新学的枪法,拿他试手?
上回她拿他试手,他差点被扎成筛子。
这姑娘嘴里的试手,跟别人嘴里的切磋,压根不是一个意思。
“你新学的枪法,拿木桩试不行吗?”
“木桩不会躲,没意思。”
“合着我就有意思?”
“对。”万凝儿答得理所当然,“你跑得快,耐揍,还手的时候还有点看头。”
赵承烨被她这句话堵住,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说她是夸吧,听着不像。
说她是损吧,她语气又真诚得很。
万凝儿没再给他琢磨的时间,马尾一甩,转身就往街那头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朝他伸出一根手指:
“明天辰时,别迟到!”
赵承烨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明天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万凝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
他是真不想叫这一声“师姐”。
万震没收他当徒弟,他要是认了万凝儿当师姐,这算什么?
自己给自己往上贴,找个靠山?
赵承烨想着想着,摇了摇头。
他这人别的毛病不少,但有一点,受不了自己贴上去。
......苏姈除外。
他在心里飞快地补了一句:她先来的,我才回。
不算贴,算礼尚往来。
补完了,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站不住脚。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眼下这声“师姐”,他不能叫。
万凝儿是个好姑娘。
她认他当师弟,没半分算计,就是实打实拿他当自己人。
可他要是认了师姐,万凝儿以后对他好,他就得接着。
接着接着,就还不清了。
他不想欠万凝儿。
更因为,他心里那一个人,从始至终,就没换过。
......
赵承烨回到了商会,这时的门口围着的那群短工已经散了。
可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短工要说法,说到底还是活太少了。
如果像前世那样,一个电子厂提供几万人的饭碗都不是问题。
可这是古代,没有流水线,没有机器,全靠一双手。
他手里捏着人市、钱行、旬报、玉离斋,看着规模挺大,可真正能提供的活路,也就那么几条。
人市上那几百号短工,靠的是码头扛包、铺子跑腿、搬搬抬抬......
这些活,是有上限的。
流民一来,上千号人不要工钱只求管饭,这上限就被撞破了。
城里那些小作坊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