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站在公馆二楼的窗边,看着那辆轿车驶进院子。
小林樱子从车上下来,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进了楼里。
宫本千代离开窗前,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手指刚搭在桌面上,就看到了那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就放在她桌角,被一个镇纸压着。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拍的是八卦楼二层雅间内的场景,像是从门外或者窗缝里偷拍的。但每一张都很清楚。
有山前太郎倒在榻边的画面,有那两个女子的尸体,还有,最关键的那几张,三名行刺者正在动手的时刻,其中一个脸上的黑布滑落了一半,露出下半张脸。
那人的轮廓、下颌、嘴唇的形状,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宫本千代认出了那个人,正是通过那个人牵线搭桥找的行刺者。
她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把照片重新收进信封里,锁进抽屉,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把门关上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桌上那叠文件上,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但她知道,那叠照片意味着什么。有人知道她安排了这一切,知道是她动的手,而且留下了证据。
那个人没有出面,没有联系她,没有提条件,只是把照片放在了她桌上。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把那三个人杀掉,把这条线索彻底切断,在那个人主动找上门之前,让所有能开口的人都闭上嘴。
她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电话听筒,停顿了片刻,又放下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用电话联系那几组人了。那三条线已经不可信了。她只能自己去处理这件事。
窗外起了风,树影在月光下晃动。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得亲自去。”
第二天清晨,泺源公馆的电话响了。
小林樱子刚在办公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翻看桌上的文件。
她伸手拿起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林课长,你好。我是个记者。昨晚八卦楼的事情,我这边拍了一些照片,洗出来了。”
小林樱子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拢,但语气如常:“记者先生,你有什么事?”
“照片拍得挺清楚,尤其是动手那几个人的脸。我想着这些照片,你们泺源公馆应该用得上。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也得有个说法。如果照片流到别的地方去,对你们恐怕不太好看。”
小林樱子沉默了片刻:“你想要什么?”
“不多。五百块大洋。照片和底片一起给你们,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钱到了,东西归你。我没兴趣招惹你们日本人,也不想惹麻烦。”
“好。钱怎么给你?”
“明天下午两点,文庙北边那条街走到头,有一家小茶馆,门口没有招牌,门板是蓝色漆的。你们派个人来,钱带到,东西拿走。如果来的人太多,我就不会露面。”
电话挂断了。
小林樱子放下听筒,看着桌上那叠昨晚记者们拍的照片。
那些照片是经过她许可拍摄的,角度比她预想的要少一些,有些画面模糊,但大致能看出现场的情况。
那个打电话的人,不可能是在场的那几个记者中的任何一个。也就是说,还有一个人,在那个晚上,躲在别的角落里,拍下了她没看到的画面。
她站起身,走到隔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宫本千代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抬头看到她站在门口,目光微微一凝。
“怎么了?”
“有人打电话来。昨晚八卦楼的事,他拍了照片,要五百大洋。底片也一起给。明天下午在文庙北边一家茶馆交易。”
宫本千代心头一震,放下手里的笔:“怎么办?”
“你去。”小林樱子说,“你一个人去。钱我这边准备好,你带上就行。拿到照片和底片之后,看情况。”
宫本千代垂着眼,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过了几秒,她说:“那个人会不会在现场埋伏?”
“他说了不会带人。但我不能保证。所以你去的时候,带一把枪就行。别带其他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五百大洋换一份干净,不亏。如果他耍花样,你有枪,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