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大观园西边，八卦楼的二楼，灯光昏黄而暧昧。

三面墙都挂着红绸帷幔，烛台里的火苗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把帷幔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山前太郎坐在榻上，身边围着四个穿和服的女子，两两对坐，一个替他斟酒，一个替他剥橘子，另外两个跪在身后给他揉肩捶背。

他西装外套已经脱了，领带也解开了，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七八道菜，还温着，酒壶换了两轮了。

他举杯又喝了一口，脸上泛着醉酒后特有的潮红，说话带着明显的含糊和拖音：“你们这儿的酒，倒是不错。比泺源公馆那些日本清酒够劲。”

坐在他右边斟酒的女子笑了笑，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应道：“这是山东本地的高粱酒，后劲大，山前先生慢些喝。”

山前太郎摆摆手：“慢不了。我喝了五天的凉水，今天就是要喝个痛快。”

他说着又端起了杯子。斟酒女子不好再劝，只是低头又替他满上了。

窗户半开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帷幔被吹得微微鼓起一角。

透过那扇窗的缝隙，可以看到楼下的街道。

街道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黑漆漆的，没有灯火。而在其中一间平房的屋顶上，两个人正趴在瓦片之间，一动也不动。

趴在前面的那个人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左腿边放着一根半臂长的铁棍。

他正透过屋顶边缘的缝隙，盯着八卦楼二楼那扇亮着灯光的窗子。

窗口的帷幔有时被风吹开一角，能模模糊糊看到里面的人影。

他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窗户开着的。但旁边那扇门外面站着人。”

“几个？”

“两个。都带枪。”

“后门呢？”

“也有。至少一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身后那个人说：“进去之后，三分钟必须完事。动静越小越好。如果里面的人喊起来，外面那两个一冲进来，咱们就跑不掉。”

前面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又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缩回身，示意同伴后撤。

两人沿着屋顶瓦片边缘无声地退了下去，消失在屋脊另一侧的黑影里。

半个时辰后，这个消息辗转传到了宫本千代桌上。

她正在办公室看一叠文件，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她站起身，走到隔壁小林樱子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小林樱子正坐在桌前看地图。她抬起头看到宫本千代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怎么了？”

宫本千代走到她桌前，没有坐下：“我的人试过了。八卦楼那边里里外外都有保镖，正门后门都有人守着。山前太郎身边还有四个女人陪着，窗户开着，但门外的保镖不离左右。他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小林樱子放下手里的笔，目光没有离开地图：“那就不在八卦楼动手。”

“不在八卦楼？”宫本千代微微皱眉，“他明天下午就要上火车了。如果他在火车上出事，那边有铁路警察和驻站兵，更不好做。”

“那就今晚动手。”小林樱子说，“但不是让他们硬闯。”

宫本千代看着她：“你有办法？”

小林樱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夜色中模糊的街道轮廓：“我亲自去八卦楼。开一桌酒席，宴请山前太郎。把他身边的保镖调走。剩下的事，你的人来做。”

宫本千代沉默了片刻：“你亲自去？”

“当然。”小林樱子转过身来，“我带着保镖去，山前太郎不会起疑。酒席中途有人在外面开枪，我带人出去追击，他的保镖自然会跟出来保护我。那段空隙，就是机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格投在小林樱子脸上，把她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落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