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连接着北平,连接着那些高高在上、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她生死的上司,也连接着那个她既恨又怕的女人,小林樱子。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走到桌边,拿起听筒,用尽量平稳的声调:“我是宫本。”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预想中北平方面冰冷的训斥,也不是小林樱子的笑声,而是寿光守备队松井中队长焦灼的声音:“宫本少佐!我是松井!城外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那些中原土匪,越聚越多,探子回报,现在已经能辨认出的,就有‘黑风寨’‘草上飞’‘钻山豹’等不下七八股,人数恐怕超过三百!他们不仅在城外游荡,昨晚还试图靠近东门,被哨兵开枪警告才退去。看那架势,他们是真的想打这批黄金的主意!宫本少佐,原定的押运计划……还执行吗?我部官兵人心惶惶,都担心一出城,就会被这些亡命之徒,甚至可能还有八路,联手袭击!请少佐阁下明确指示!”
松井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显然,寿光城外的乱象,已经让这个手上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屠夫,也感到了恐惧。
他怕的不是土匪,而是这种完全失控的局面,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来自宫本千代的怒火和来自北平的责罚。
宫本千代太阳穴突突直跳。引来的“鱼”太多、太杂、太贪婪,已经开始反噬钓鱼人了!
她强压着摔掉电话的冲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慌什么!松井君,你是帝国军人,不是惊弓之鸟!区区几百土匪,乌合之众,也能让你如此失态?”
电话那头,松井显然被训得有些懵,但依旧带着哭腔:“可是,少佐阁下,如果他们真的联合起来攻城……寿光城防并非固若金汤,而且黄金就在城里,万一……”
“没有万一!”宫本千代粗暴地打断他,但她自己心里也没底。这些土匪为了黄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他们真的暂时联合,不顾一切猛攻一点,寿光守军能挡住吗?就算挡住了,损失会有多大?黄金一旦有失,哪怕只是被抢走一部分,他在北平那些政敌,特别是小林樱子,会如何借题发挥?他简直不敢想象。
“计划……暂缓。”宫本千代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押运队暂不出发,给我牢牢守住寿光城和黄金!没有我的最终命令,一粒金砂也不许离开寿光!至于外面那些苍蝇,加强戒备,严密监视,如果他们敢靠近城墙五百米内,格杀勿论!但不要主动出击,不要给他们联合的口实!”
“哈依!可是……少佐,押运计划变更,是否需要通知济南方面和……”松井迟疑地问。
“按我说的做!”宫本千代不耐烦地低吼,“其他事情,我自有安排!守好你的寿光,黄金和俘虏若有闪失,你就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啪”地一声,她重重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计划被打乱了,彻底乱了。
她本想让押运队作为诱饵,引出隐藏的抵抗力量,尤其是陈卫国的泰山支队,然后利用隐藏的机动兵力一网打尽。可现在,诱饵还没放出去,就引来了无数闻腥而动的鲨鱼,反而让诱饵自身岌岌可危。这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走到窗前,猛地拉开一丝窗帘缝隙。
不远处,膏药旗在寒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这一切,本该在她的掌控之下,可为什么,那个藏在南山里的陈卫国,还有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该死的土匪,总能让她感到如此憋闷,如此失控?
“报告!”门外传来副官小心翼翼的声音。
“进来!”宫本千代没好气地转身。
副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电文,脸色有些发白:“少佐,刚刚接到潍县守备队的回电……他们,他们拒绝向我们派遣援兵。”
“什么?”宫本千代霍然转身,眼中寒光爆射,“拒绝?他们竟敢拒绝?电文上怎么说?”
副官硬着头皮,念道:“潍县守备队回电,兹奉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及济南防卫司令部联合指令,各部需严守防区,无直属上级调令,不得擅自跨区域调动兵力,以防八路军游击队乘虚而入。且本防区近日亦发现不明武装活动频繁,兵力吃紧,无法分兵支援寿光。请贵部自行妥善处置。大日本帝国陆军潍县守备队,池田少佐。”
“八嘎!”宫本千代一把抢过电文,几把撕得粉碎,狠狠地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又用军靴狠狠地碾踏。
“这个混蛋!什么狗屁指令!分明是见死不救!是看我宫本千代的笑话!”
她气得浑身发抖。
潍县的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