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桑，我们还是坦诚一些吧。大岛君的人头挂在城门上，全城百姓暗地里拍手称快，这可不是‘掌控之中’该有的景象。上面很生气，非常生气。大岛家族在军部和大藏省都很有影响力，这次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治安案件了。它动摇了帝国商人在中原的投资信心，也让人对济南，哦，对你宫本千代少将的治理能力，产生了……一些疑问。”

她声音压低了些，更显刻薄：“不瞒你说，方面军司令部已经就此事进行了质询。我嘛，自然是尽力为老同学分说，强调济南情况特殊，抵抗分子狡猾，千代桑你已经竭尽全力……但是，效果似乎不大。上面认为，如果连帝国重要商人的安全都无法保障，那么济南的所谓‘模范治安区’称号，恐怕就名不副实了。甚至有人提议，是否需要考虑……更换一个更有能力的人，来主持济南的治安工作呢。哎呀，我也是听一些前辈私下议论，千代桑你可别往心里去。”

每一个字，都扎在宫本千代的心上。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小林樱子那张写满嘲弄的脸庞。

什么“尽力分说”，什么“私下议论”，分明就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这个贱人！

宫本千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她不能发作，至少不能在电话里向这个宿敌示弱。

她深吸一口气：“感谢樱子的关心和转圜。此次事件，确实是我的重大失职。请转告上面，宫本千代以军人的荣誉和性命担保，一定在最短时间内，将凶徒及其同党一网打尽，彻底肃清济南的反抗势力，恢复并确保帝国在济南的绝对权威与秩序！如有任何差池，我愿接受军法最严厉的制裁！”

“呵呵，千代桑的决心，我很钦佩。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希望下次通话，能听到你的好消息，而不是……更坏的消息。毕竟，我们同期之中，能在第一线独当一面的，可不多呢。保重哦，千代桑。”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宫本千代缓缓放下话筒，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僵硬的雕塑。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耻辱、愤怒、怨毒……

北平的压力，宿敌的嘲讽，大岛家族的追责，济南城内可能因此而生出的轻视与蠢动……

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枷锁，套在她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将军……”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滚出去！”宫本千代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抓起桌上一个精美的玉石镇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面墙壁！

“砰——哗啦！”

镇纸粉碎，玉石碎片四溅。

墙壁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白痕。

副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房门。

宫本千代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苍白的脸颊涨得通红，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用更猛烈、更残酷的手段，把失去的威严夺回来！

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统统碾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宫本千代强压怒火，坐回椅子上。

门开了，进来的是她手下负责外勤情报的一个小头目，叫侯三，原是个济南本地的地痞，投靠日本人后，靠着心狠手辣和对本地情况的熟悉，颇得宫本千代赏识。

侯三点头哈腰，脸上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又夹杂着畏惧，低声道：“将军，有……有点眉目了。”

“说！”宫本千代目光锐利如刀。

“是，是。小的手下一个线人，住在天桥北靠近城墙根的破烂街。他说……他说昨天后半夜，他被尿憋醒起来撒尿的时候，好像……好像看见几条黑影，从面粉厂那个方向，沿着城墙根，往东边，好像是章丘方向跑了。动作快得很，像是练家子。”

“章丘方向？”宫本千代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