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早就料到,鬼子有此一问。
“将军,我的能力……”他自信地笑了笑,“将军可以派人去泰安一带打听打听,‘过山风’徐三爷的名号。我徐江在江湖上混,靠的就是‘信誉’二字。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没有十足把握,敢来闯您这龙潭虎穴?”
宫本千代盯着徐江那张透着精明的脸,内心剧烈挣扎。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她几乎无法抗拒。
除掉龟田,扫清障碍,稳固权力……但风险也同样巨大,万一这是陷阱……
“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宫本千代没有立刻答应,这是她一贯的谨慎。
“当然,当然。”徐江见好就收,“将军尽可慢慢考虑。不过,龟田大佐的队伍可不会等人。时机稍纵即逝。小人会在悦来客栈暂住两日,静候将军佳音。”
他躬身施礼,准备告辞。
“徐先生,”宫本千代忽然叫住他,眼神锐利,“在济南期间,希望你安分守己。我的手下,会保护你的安全。”
徐江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软禁,脸上却堆满感激:“多谢将军关照!小人明白,明白!”
看着徐江被护送出偏厅的背影,宫本千代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山田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此人来历不明,话语漏洞不少,会不会是……”
宫本千代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四射:“我知道有风险!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机会!立刻动用所有关系,核实这个徐江和隆昌号的底细!还有,查清泰安一带,有没有一个叫‘过山风’的江湖人物!要快!”
清晨,悦来客栈。
徐江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
他摇动了电话手柄,接线员慵懒的声音传来,他报出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直通泺源公馆宫本千代办公室外间的专线。
电话接通,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冷肃的男人。
“我找宫本将军。”徐江的语气不紧不慢,“就说,隆昌号的徐江,有要事相商,关于那批‘渤海特产’的到货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能听到压低的话语声,然后是脚步声。
片刻后,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正是宫本千代。
“徐先生,这么早?我说过,我需要时间考虑。帝国军人的团结,高于个人得失。我不会,也不可能与同僚起无谓的争执。你的好意,心领了。”
徐江嘴角浮起无声的冷笑。
这女人,还在端着那套虚伪的架子!
他对着话筒,声音压低:“宫本将军,明人不说暗话。龟田大佐的三百人,现在应该快到寿光一带了吧?渤海走廊那地方,盐碱滩,芦苇荡,路难走,人难寻。八路神出鬼没,土匪也多如牛毛。这要是万一……在路上遇到点意外,比如踩了地雷,中了埋伏,或者干脆迷了路,陷在烂泥塘里……”
他故意停顿,听着电话那头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才继续说道:“那这三百帝国精锐,可就要变成渤海边上三百具无名白骨了。连个收尸的人,恐怕都难找。到时候,华北方面军追问起来,这‘协调不力、情报失误、坐视友军陷入绝境’的责任,宫本将军,您担得起吗?东京的宫本家,担得起吗?”
“徐江!”宫本千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徐江语气轻松下来,仿佛在聊一桩普通的买卖,“我这是在帮将军您排忧解难。您不方便做的事,有人愿意做。您出不了的手,有人能出。代价嘛,我之前也说过了。五百根金条,二十挺歪把子,三十箱子弹。东西到手,我保证,龟田大队的番号,从华北日军的序列里,永远消失。干净利落,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电话那头,长久死寂。
徐江能想象出,宫本千代此刻定然脸色煞白,内心在天人交战。
信任?不信任?
风险?机遇?
除掉心腹大患的诱惑,与可能坠入陷阱的恐惧,在疯狂撕扯。
终于,宫本千代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如何保证能做到?又如何保证,事后不会反咬一口?”
徐江知道,鱼儿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