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生命线上：“总部把担子交给了咱们，信任咱们。咱们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龟田要来，就让他来。咱们在渤海边上，好好招待他。要让他知道，齐鲁大地，不是他耀武扬威的地方。渤海走廊，更不是他能撒野的舞台！”

油灯的火苗，将陈卫国的身影投在洞壁上，显得格外高大。

马三和同志们挺直了腰板，眼中燃起了旺盛的战意。

济南城，寒风肃杀。

龟田大佐和他的三百关东军精锐，已于三日前拂晓开拔，乘坐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浩浩荡荡驶出东门，沿着官道，扑向渤海走廊方向。

城内，暂时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宫本千代站在泺源公馆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个粗鲁的关东军莽夫龟田的离开，并未让她感到丝毫轻松。

华北方面军那两箱黄金，与其说是赏赐，不如说是安抚，提醒她适可而止，维持表面上的团结。

可她宫本千代，何曾需要这种施舍？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枪柄，家族的期望，个人的野心，以及对真正功勋的渴求，啃噬着她的内心。

“将军，”副官山田少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汇报，“城防巡逻已按计划加强，各哨卡增派了双岗。另外，特高课刚截获一份可疑的电文，信号很弱，内容残缺，但破译出的片段里有南方、接触等字样。”

宫本千代霍地转身，眼中闪过精光：“南方？南方军？”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南岸，“他们终于坐不住了吗？龟田这个蠢货带着主力东去，济南空虚，正是他们以为的机会？继续监听，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耳目，我要知道，是哪些老鼠，敢在这个时候探头？”

同一时间，大观园茶馆二楼。

炉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陈卫国穿着半旧的藏青色长衫，戴着呢帽，像个寻常的生意人。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这汉子约莫四十出头年纪，面色黝黑，泛着红光，一道寸许长的刀疤，从左边眉骨斜划到颧骨，平添七分悍厉。

他穿着簇新的团花黑缎面棉袍，拇指上套着个水头十足的玉扳指，一看就是个跑码头、捞偏门的江湖豪客。

此人便是徐江，太行山根据地直接掌握的王牌情报员，代号“泰山”，以泰安一带大绸缎商的身份，常年周旋于三教九流，与一些地方的伪军头目称兄道弟，从未暴露。

“陈队长，久仰了。”徐江拱手，声音洪亮，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爽快，但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扫过陈卫国身后的窗户，确认安全。

“山里的指示，兄弟我带来了。老总们的意思很明确，龟田这条疯狗被暂时引开，宫本这条毒蛇正是最焦躁的时候，机会千载难逢，这把火，必须烧起来，而且要烧得旺，烧得宫本和龟田彻底反目成仇！”

陈卫国目光沉静：“徐江同志，辛苦了。山里的判断和我们掌握的情况一致。宫本千代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既怕我们趁虚而入，更怕龟田在外立下大功，让她彻底失势。她给东京家族的信件内容，我们也通过内线有所了解，羞愧、焦虑，甚至提到了剖腹谢罪，可见其心理压力已近极限。”

徐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所以啊，咱们得给她送个枕头过去。我就扮作南方军的说客，代表南边的某位大佬，跟她谈笔买卖。就说我们愿意暗中出手，帮她在渤海走廊上做掉龟田，替她除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条件是事成之后，她在济南乃至山东，要给我们行方便。”

陈卫国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这个切入点选得好。宫本现在最渴望的，就是借外力除掉龟田，又能把自己摘干净。你假扮南方军身份特殊，与她并非完全敌对，在某些利益上甚至有合作空间，由你出面，她更容易上钩。不过，条件要开得狠，要让她觉得我们是趁火打劫，但又不得不依仗我们。”

“明白！”徐江眼中闪过慧黠的光，“我来之前就想好了，开口就要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一翻，“一千根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