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几乎是架着，走向三楼东侧那间她之前冒险进入过数次的办公室。一路上，她能感觉到其他办公室的门缝后，有窥探的目光，但无人敢出声。整个楼层死寂得可怕。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过江龙”背对着门口，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华北地图前，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张瘦削、颧骨高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射出两道冰锥般锐利、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死死钉在绣娘脸上。

绣娘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她垂下头，身体微微颤抖，扮演着一个受到惊吓的普通女职员的角色。

“你，最近很忙？”过江龙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他说的居然是略带生硬的中文。

“回……回阁下的话，是……是有些忙，协会近期活动多，文件……”绣娘的声音带着颤音。

“活动多？”过江龙打断她，慢慢踱步上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每一下都敲在绣娘的心上，“是往外送信送得忙吧？”

绣娘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被冤枉的惊恐和泪水：“阁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对皇军忠心耿耿！我……”

“忠心？”过江龙冷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看似普通的文件抖了抖，“这份关于‘亲善演出’的日程安排，你昨天送来的。为什么偏偏在‘过江龙阁下每日行程备注’这一栏，墨迹比其他地方深？手指印也比别处多？你看得很仔细啊……在惦记什么？”

绣娘心中骇然！

这过江龙的观察力竟然敏锐到如此恐怖的地步，那确实是她试图从日常安排中推测对方行动规律时，不自觉留下的细微痕迹。

但她脸上却露出更加委屈和慌乱的神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阁下明鉴！我……我是怕耽误了阁下的大事，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生怕出错，绝无二心啊！阁下若不信，可以查，可以搜！”

过江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容。他对那两名护卫挥了挥手。两人立刻如狼似虎般冲进绣娘那间只有几平米的办公室和隔壁作为宿舍的小储藏室，开始了翻箱倒柜的彻底搜查。

抽屉被拉开，物品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床铺被掀开，墙壁和地板被仔细敲打……

绣娘跪在地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破坏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回忆着自己是否留下了任何致命的破绽。

她所有的情报传递都依靠记忆和密写，从不留片纸只字，唯一的危险是藏在地板缝里那半截用于紧急联络的铅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搜查的动静渐渐停歇。两名护卫空着手回来，对着过江龙摇了摇头。

过江龙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他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绣娘，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看来，是我多疑了？”这话像是自语，又像是在试探。

绣娘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单纯的喊冤和求饶已经没用，必须反守为攻。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动语气说道：“阁下明察，属下对皇军的忠心，天地可鉴！属下……属下之所以格外关注阁下行程，实在是……实在是心有疑虑，不得不防啊！”

“哦？”过江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疑虑什么？”

绣娘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无比：“属下……属下怀疑，三位从北平来的长官……行为有些……有些蹊跷！”

她的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过江龙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