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芙蓉街。
这座昔日商贾云集、热闹非凡的千年古街,如今在日寇的铁蹄下,透着一股繁华与死寂交织的诡异气息。青石板路被日军的卡车轮胎碾出深深的辙痕,两旁店铺的招牌上,大多强行钉上了日文标识,穿着和服、木屐的日本浪人挎着武士刀,趾高气扬地招摇过市,而更多的中国百姓则面色麻木,行色匆匆,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关帝庙南侧,一座高墙大院森然矗立,这里是日军在济南设立的第二个重要指挥枢纽,被称为“二公馆”,与泺源公馆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了日寇控制济南的重要中枢。
高墙上电网密布,门口沙包工事后的日军哨兵眼神凶狠,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绣娘挎着一个半旧的公文包,微微低着头,混在几名行色匆匆的日伪职员中,通过了门口哨兵冷漠的盘查,走进了这座魔窟。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但脸上却维持着一种属于底层文员的恭顺。
按照辛青莲的指示,她的目标,直指三楼东侧那间戒备格外森严的办公室,华北总部特派观察员“过江龙”的临时办公点。
走廊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
绣娘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总有目光在扫视,那是潜伏的特务的眼睛。她强迫自己呼吸平稳,步伐节奏不变,心中默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借口,送交需要“过江龙”阁下签字的、关于“文化亲善”活动的无关紧要的报表。
终于,她来到那扇包着铜皮的橡木门前。门口两侧,如同泥塑木雕般站着两名腰佩南部式手枪、眼神锐利如鹰的便衣护卫,显然是“过江龙”从北平带来的亲信。
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绣娘身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干什么的?”左侧那名脸颊有一道浅疤的护卫冷冷开口,声音沙哑。
绣娘赶紧躬身,用略带山东口音、磕磕绊绊的日语回答:“哈依!长官!是……是宣传科的文件,需要过江龙阁下……过目用印。”
她双手恭敬地递上文件夹,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冰凉。
护卫接过文件夹,随意翻了翻,又盯着绣娘看了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绣娘垂下眼睑,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露出任何破绽。
终于,护卫将文件夹递还,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消散。
绣娘暗暗松了口气,轻轻推开门。办公室很大,却异常简洁,甚至有些空旷。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部分阳光,使得室内光线幽暗。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高级烟草和皮革混合的奇特气味。
一个穿着熨帖的日军中佐制服、背影挺拔消瘦的男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华北地区军事地图前,一动不动。
绣娘不敢多看,快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将文件夹放在指定位置,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扫视整个房间。
她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那张覆盖了整面墙的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箭头和标记,清晰地标注着日军的进攻方向和战略要点!而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目标,太行山抗日根据地。
一条粗重的红线,从北平出发,蜿蜒向西,直插太行腹地。
地图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散落着几份摊开的文件,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页眉上“绝密”、“一号作战(乙)”等字样,以及一些等高线地形草图,都透露出极其重要的战略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