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场时，墙上的电子钟已经跳过晚上九点。

法务抱着封存袋去了档案室，苏婉合上电脑提前上楼，任家大小姐留在会议室门外，等许道整理桌上的材料。

护带刚刚松开，右肩胛便泛起一阵酸麻，刺痛顺着旧伤往胸口蔓延，外套才搭上手臂，衬衫前襟已经洇出暗红血迹。

“去医院，现在。”

“今晚回去睡一觉，明天继续查。”

许道拿起车钥匙，钥匙环刚离开桌面，任家大小姐已经伸手拦在他面前。

“跟我去诊所。”

“任总，我的职位是保镖。”

“那你也得保住自己的命。”

许道垂眼检查护带，血迹正沿着布料纹路扩散，只得把车钥匙放回她掌心。

“任家的私人诊所可以，别让医生开三天休息证明。”

“休息几天，轮不到你挑。”

地下车库里只开着几盏感应灯，脚步声经过水泥立柱，头顶灯管才接连亮起，轿车停在电梯出口，驾驶室车门虚掩着。

走近车身时，许道借后视镜查看后方，空荡车道尽头停着两辆货车，半截车牌藏在立柱后面，驾驶室也没有灯光。

任家大小姐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许道绕到驾驶室旁，没有立即上车。

“司机去哪了？”

“司机接苏婉去了。”

许道没有继续追问，坐进驾驶室后握住方向盘，右脚踩下刹车，又松开，连续试了三次。

第一脚回弹正常，第二脚迟了半拍，第三脚踩到底时，踏板又往下陷了一截。

他收回右脚，俯身察看踏板下方，脚垫边沿留着几道新鲜黑痕，橡胶碎屑还沾在绒面上，显然刚被工具碰过。

“换辆车开。”

“车库只有一个出口，后面两辆车挡住了通道，调车需要时间。”

“刹车被人动了。”

任家大小姐推门下车，许道却重新坐回驾驶位。

“你疯了还开？”

“车库里动手，目标多半在外面。”

他扣上安全带。

“系好，看看他们打算在哪段路收口。”

任家大小姐扣上安全带，把手机调成录音状态。

车辆驶出车库，许道没有加速，右脚隔几秒压一次踏板，借着车身反馈判断刹车还能撑多久。

驶出三百米，前方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随即转为红灯。

刹车踏板再次陷了下去，这次几乎贴住底板。

许道左手握稳方向盘，右手搭上手刹，视线越过前挡风玻璃，一辆货车正从侧巷驶出来，斜横在两条车道中间，彻底封住前路。

货车发动机仍在运转，驾驶室车门敞开半扇，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抓紧扶手。”

刹车已经踩到底，车速却降的迟缓，轿车距离货车只剩二十米，轮胎摩擦地面，焦糊气味钻进车厢。

许道扳动方向盘，轿车冲上路肩，右轮碾进排水沟，底盘蹭过沟沿，火星贴着地面窜出去，车尾随即甩向左侧。

车头擦过货车尾部，右侧车身撞上隔离栏，安全气囊弹出，白色粉末灌满车厢，连续几声金属撞击震的耳膜发闷。

轿车终于停住，许道的额头撞上方向盘上沿，安全带勒进胸前旧伤，护带边缘迅速透出血色。

烟尘尚未散尽，后排传来任家大小姐的咳嗽声。

“你还活着吗？”

“还活着，这车就难说了。”

许道解开安全带，转身检查她的颈侧和手臂，手掌托住她的后脑，确认没有出血。

“头撞到了吗？”

“没撞到。”

“腿还能动吗？”

“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