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把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城南一处院墙外。
润安康养中心的招牌悬在门旁,白底黑字,门头灯管只亮了一半。
疗养院登记在澜湾文旅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名下。
新旧两栋楼之间隔着一方院子,几棵桂花树立在院中,还没到开花的时节。
许道没往里硬闯。入门之前,他特意让苏婉把今晚需要的两通电话拨出去。
苏婉直接联系城商行京城分行的客户经理,说明姬氏已经完成债权收购,请银行配合出具债务人确认回执。
律所那边接到电话,律师需要起草一封合规尽调函,收件单位写明澜湾文旅及其全部下属机构。
函件正文采用因债权保全需要,对项目关联资产进行核查的表述。
整封函件发出只需十分钟。
许道站在车旁等着,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又沉回黑暗。
这十分钟,便是许道今晚的通行凭据。
没有这封函件,夜里硬闯会落下私闯的口实。
函件到位后,他便有了债权人行使合法权利的凭据。
晚上八点二十分,电子版尽调函发至疗养院负责人邮箱,同时抄送沈家法务和城商行。
八点四十分,许道带着打印好的纸质函件走进疗养院大门。
沈曼以投资方联络人的身份随行,周谨和苏婉留在车里。
前台只坐着一名值班护士,二十出头。
两人进门时,她手里的登记笔悬在纸面上,迟迟没落下去。
“我们下班了,探视时间早过了。”
沈曼递上名片:“我是沈氏集团投资部的,这位是项目合作方代表。疗养院院长在吗?”
护士查阅值班记录:“院长下班了,值班主任在。”
“麻烦请值班主任过来。”
值班主任姓赖,四十多岁,白大褂外套的不太合身。
进了接待室,他核对完名片,把视线落到许道身上。
“沈小姐,这么晚过来?”
许道把尽调函推到桌面中央,纸张擦过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赖主任,看看这份函件。”
赖主任翻了两页,手指在页角来回摩挲,面色难看。
“这个……我做不了主,得等院长明天回来。”
“函件已经发到院长邮箱了。”
许道把指尖点在函件抬头处:“今晚只查近三年的公开账目,确认档案室的基本情况。合规尽调,绝不碰病人隐私。”
赖主任迟疑片刻,拿起座机拨号。
对方交代了几句,他才把话筒放回去。
“公开账目可以查阅。十二年前的住院记录和访客记录属于历史档案,需要单独审批。”
“马上把能查的部分打开。”
赖主任领他们进入一楼行政办公区。三年的账目装在两个文件柜里,文件夹按年份和项目分开摆放,排列清楚。
许道逐页查阅了半个小时。账面没有明显破绽,往来数字能对上,支出类别也分的清楚。
维修记录把旧楼b区的一间房标成b-107,长期维修和停用。
可物资领用单里,b-107每月都有护理用品和餐食支出。牙膏、毛巾、被褥和三餐,全都出现在领用记录上。
“难道b-107是杂物间?”
“对,放杂物的。”
“杂物间每个月也领餐食,这合理吗?”
赖主任回答慢了半拍,手指在白大褂口袋边缘蹭过。
“那个……系统录入出错了,大概是。”
许道没同他争辩。他拿出手机,让周谨远程调取澜湾文旅的物资采购总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