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芃芃的手还停在鼠标上,议题提交成功的提示挡住了半张屏幕。
许道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从椅背上取下外套。
“问清楚他身边有几个人,别让前台替我们留客。”
任芃芃按住通话键,让前台照常安排顶层会客室。
听筒对面补充,任绍辉坐着轮椅,带了一名推椅子的保镖。
通话结束,她把办公室钥匙交给许道。
“我跟你上去,起码他得顾着我在场。”
许道没接钥匙,只把散在桌上的复印件归进文件袋。
“你坐旁边,他会陪你谈身体,谈家里,再谈董事会。我去见他,你把刚才的议题送完,别让他这一趟白来。”
任芃芃把文件袋放进柜子,锁好后仍站在柜子前。
“提到我爸,你别替他答应什么。”
“我只负责保安岗位的业务,亲戚间的账我可接不住。”
许道走到门边,把右臂从外套袖子里穿过去。
肩上固定带收紧后,走路时的牵拉少了些,抬手还是挺费劲。
电梯到顶层,走廊尽头的会客室门开着。
任绍辉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盖了一条薄毯,手边的茶盘已经换过一遍水。
负责推轮椅的男人站在椅后,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前,双脚分开踩在地毯上。
许道刚进门时,扫见他鞋底边缘那一块灰黄泥痕。
泥已经干了,贴在外侧沟槽里。
男人把轮椅向茶桌推近半尺,鞋跟离开地毯,前掌却拖了一下。
许道收回视线,挑了个能看见门口的位子坐下。
任绍辉拿起茶壶,手背的血管贴着皮肤,倒水时并不抖。
“听芃芃提过你,今天总算见着了。肩膀伤成这样,还跟着她来回跑,年轻人总得留点本钱。”
许道用左手接住茶杯,杯底落在托碟中央。
“上班领工资,跑几趟算本职。您亲自过来,前台都忙着找坡板了。”
任绍辉把茶壶放回托盘,伸手掀开薄毯边角,露出搁在踏板上的双腿。
“出门不方便,就少出门。回来这么些天,家里孩子没见几个,倒是麻烦公司的人。”
许道摸了一下杯壁,没有马上喝。
任绍辉的视线落在他右肩,又移向他放在桌边的左手。
“你父亲在任家做过不少事,家里人记得。他做事细,出门前总要多检查一遍车,碰上雨天,还会催着把轮胎再看一遍。”
许道抬起杯子,热水只润过唇边。
“您记得这么细,应该也记得他经手过什么车。”
任绍辉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搭在毯子上,拇指按着食指第二个关节。
“年纪大了,许多事只能记个轮廓。你父亲做事踏实,比现在招进来的年轻人耐得住。”
“耐得住,也得有人把事情交代明白。”
许道把茶杯挪开,露出桌面中央空着的位置。
任绍辉没接这茬,抬手示意身后的保镖把窗帘拉上半幅。
男人从许道右后侧走过,皮鞋与作战靴的脚步声,在木地板和地毯之间分得清楚。
许道侧过身,给他让出通往窗边的位置。
任绍辉等窗帘合好,才重新拿起茶壶。
“三年前车祸以后,家里也乱过一阵。旧事留下的麻烦,拖到今天还没理干净,年轻人看着难免有怨气。”
车祸两个字出口时,他左眼下方的皮肉抖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