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的备用轿车停在台阶旁，车牌被雨水洗的发亮，路灯照上去，白光从一整排号码上滑过。

车窗只降下一道缝，夜风径直钻进车厢，贴着他的脖颈往衣领里灌。

方向盘每转动一次，左肩便麻上一阵，额角的纱布也被汗水浸透了。

旧案调查成了庆功宴的后续，这份高薪保安的工作里面，又添了一项汽车维修。

城南汽修厂藏在旧工业区深处，导航驶到最后一公里处，信号便断了。

沿着停车票上残留的字样，许道绕了两圈，才在一排铁皮房后面找到那块歪斜的牌子。

南城车辆维修中心。

大门落着锁，门岗室里没有灯。

铜锁边缘留着刮痕，锁芯附近横着几道亮线，金属表面的水珠还没来得及把痕迹冲淡掉。

门刚被人开过。

他没打开手电筒，从工具袋里取出两根铁丝，蹲到锁前拨弄锁芯。

院内听不见脚步，也没有车辆发动的动静。

铁丝在锁孔里来回试了几次，锁舌终于缩回，铁门让出一道窄缝。

许道侧身挤进院内，又把铁门推回原位。

厂房里堆着废轮胎，几辆拆掉车门的旧车停在维修工位，地面散着螺栓和扳手。

墙角装着两枚红外摄像头，一枚对着大门，另一枚照向办公室走廊，中间被吊起的轮胎遮挡，留下不到两米的盲区。

许道贴着阴影向前移动，鞋底绕开地上的金属零件，衣料擦过轮胎边缘，带起一股潮湿的橡胶味。

第一个工位旁的油污地面上，留着半枚鞋印。

鞋底纹路深，泥边还没干透，痕迹从办公室门口一直延向后门。

穿硬底鞋的人，右脚落地更重。

许道记下鞋印的位置，来到经理办公室门前。

房门虚掩着，锁芯里还插着一截折断的铁丝。

有人来过了。

桌面文件散乱，抽屉敞开，收据撒落地上，几张纸边沾着鞋印。

墙上的维修资质证书，落款年份停在三年前，玻璃框下沿积着一层黑灰。

办公室角落摆着老式保险柜。

把手右侧沾着油渍，密码盘边缘也留下几道划痕。

密码来人知道，却没掌握保险柜的开启方法。

许道用铁丝拨动锁舌，将耳朵贴到柜门上，里头传来弹簧回弹的细响。

他重新调整铁丝长度，沿着锁孔一点点试探，柜门终于松开。

保险柜里放着维修存根，旧登记册和透明文件袋。

第三本登记册翻到六月，一串熟悉的车牌号码落进眼里。

那是父亲出事前开的车。

维修日期是三年前六月十七日，入厂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六分，项目栏写着刹车系统异常，更换刹车总泵。

付款方式只有俩字。

外部结算。

许道拿出手机，把整张维修单拍下来。

同一天凌晨，还有一辆商务车进厂，维修项目是更换右前轮轴承，经手人只留下一个潦草的姓氏，后面的名字被油渍盖住。

父亲那张维修单的经手人位置，却被撕掉一角。

撕口斜斜裂开，纸纤维还带着新痕，边缘留着反复捻过的毛边。

桌面积灰被擦出一道窄痕，窗台旁留着半个泥印，保险柜上的油痕也没干透。

撕走签字的人，离开这里不会超过半小时。

许道把维修单装进文件袋，合上保险柜，又带走那本旧登记册。

办公室外，厂房深处传来铁门晃动的轻响。

他握紧文件袋，转身走向后门。

那张缺角的维修单，正有人急着毁掉。

而父亲的车，三年前凌晨一点四十六分，来过这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