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芃芃站在阳台门边，酒杯握在掌中，杯里的酒液随指腹一转，贴着杯壁荡开细纹。

许道把手机塞回口袋，从桌面捏起一块点心。

忙了大半个晚上，胃里空的发紧，连咀嚼都带着几分敷衍。

“二叔的司机叫什么名字？”

“周平，家里人都叫他老周。”

任芃芃侧过身，把话音收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在任家干了十年，平时负责陪二叔出门办事，老周不能开口，只能靠手势交流，司机班里的人都看的懂。”

“十年没换过？”

“二叔用惯了熟人。”

“他有家人吗？”

任芃芃把酒杯搁到栏杆上，指腹沿着杯沿转了一圈。

“资料上写着没有直系亲属，吃住都由任家安排，你问这些做什么？”

许道咽下点心，端起可乐喝了一口，冷气泡从喉咙里滚下去。

“替高层开车的人，干的久了，总会碰到几件不该碰的事。”

“你怀疑老周？”

“一个哑巴司机，不能只凭不会讲话就拿到信任。”

任芃芃没有接话，目光越过许道，落向宴会厅中央。

任绍成仍被几名董事围在中间，有人端着酒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完几句，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脸上的客套始终没有散去。

许道望了两秒，视线从任绍成身上收回。

“老周现在在哪里？”

“地下车库。”

“你要下去找他？”

“我去问几句话。”

任芃芃抬起手，横在他面前，指尖差一点碰到他的手臂。

“这里人多，你想问什么，等回去以后再安排。”

“消息就不值钱了，要是等回去再问。”

许道把可乐罐放回桌面，罐底撞上木板，闷声很快被音乐吞掉。

他的身体已经朝货梯方向转去。

任芃芃望着他的背影，搭在桌沿的手指收紧，杯里的酒液又晃出一道浅印。

“你准备怎么问？”

“问他到底会不会讲话。”

“他确实不能开口。”

“医生证明看过吗？”

任芃芃面上的血色往下沉了一层。

“任家留着入职资料，上面写着声带受损。”

“资料可以买，装出来的习惯藏不住。”

许道朝宴会厅外走了几步，到了侧门旁才停下来，回头望向她。

“大小姐留在这里。”

“我也下去。”

“你跟过去，他更容易提前准备。”

任芃芃望着他，手臂还停在桌边。

“你一个人下去？”

“车库有监控，也有保安，真出了问题，我还能喊救命。”

“许道。”

他回过头。

任芃芃拿起桌上的手机，指腹按亮屏幕，白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照出皮肤下青色血管。

“别把人打死。”

“任家养了十年的司机，应该比昨晚那六个人耐用。”

说完这句话，许道走进侧门，沿着走廊来到货梯前。

宴会厅的音乐隔着墙传来，鼓点埋在水泥墙里，隔一阵便撞响一次，震的耳膜发麻。

货梯门向两侧分开，轿厢里只亮着一盏白灯，灯罩蒙着灰，边缘垂下几根灰絮。

许道抬手按下地下二层，指腹离开按键时，金属面板上还留着一小块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