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向下运行,门上的暗色金属映出他模糊的身形。
额角的纱布刚换过,左肩仍留着撞击后的酸痛,手臂抬高时,肩胛附近便被扯出一阵麻意。
任芃芃刚才问起伤势,他只说工伤能报销。
现在回想起来,这份年终奖越来越难拿。
货梯停在地下车库,门缝刚刚分开,机油味便混着冷风灌进来。
楼上的酒香和香水味被关在身后,车库里只剩排风机低沉的转动。
水泥柱一根接着一根立在灯光下,空地深处没有车声,连脚步声也听不见。
任绍成的迈巴赫停在东侧柱旁,车头朝着出口。
老周坐在驾驶座里,车窗降下一半,烟头夹在左手指间。
仪表盘没有亮起,车厢里只剩那点火星,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暗。
许道没有马上靠近,绕过立柱走了半圈,把车身四周逐处查过。
车底干净,轮胎表面没有沾上新泥。
驾驶位车门外侧多出两道擦痕,落在门把手下方,边缘还挂着几粒白漆屑。
后备箱缝隙里卡着一根黑线,料子和任绍成今晚穿的西装对不上。
老周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夹着烟的手没有动。
许道停在驾驶位旁,抬手敲了敲车窗。
玻璃降到半截,车里的烟味顺着缝隙散出来,混进冷空气。
老周把烟头送到唇边,吸完最后一口,抬手伸出车窗比划。
他指了指自己,又朝宴会厅方向指去,跟着摊开手掌,摆出询问的手势。
许道盯着那只手。
掌心粗糙,虎口覆着厚茧,食指外侧横着一道旧疤。
这痕迹的位置不对啊。
按理说,方向盘磨出的茧会沿着掌根铺开,老周的茧怎么偏偏挤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许道抬手指向车内。
“任总让你留在车库等二叔?”
老周点了点头,两只手还停在那种安静的姿势里。
“你今晚几点到车库?”
老周抬起两根手指,又朝手腕的位置指了指。
“两个小时?”
老周摇头,重新比出一个六。
“六点?”
老周点头。
许道向前迈了半步,手掌搭住车窗边缘,指腹蹭过冰凉的玻璃。
“你在任家干了十年,平时只负责开车,其他事情从来不碰?”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手指了指喉咙,又摆了摆手,脸上挤出几分无奈,这套说辞显然被他用过太多次了。
许道盯着他的动作,唇边掠过一声短笑。
“不会讲话的人,未必不会打字。”
左手离开方向盘,老周的身体朝座椅后方退开半寸,鞋底在脚垫上蹭出轻响。
车窗仍停在原来的高度。
许道扣住他伸出车窗的手腕,拇指抵住桡骨旁的神经位置。
老周的肩膀立刻绷紧,手指顺着疼痛蜷缩起来,夹在指间的烟头掉进车门储物槽,火星在黑色塑料里弹了一下。
那处不需要多少力气,疼痛便沿着前臂窜到肩肘。
老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操!”
声音从车厢里冲出来,短促,清楚。
排风机转过一圈,许道仍扣着他的手腕,拇指没有挪开。
“装了十年哑巴,今天恢复的挺快。”
老周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他的右手探向副驾驶座下方,指尖刚碰到储物格边缘,许道已经松开左手,抬臂扣住车窗上沿。
老周从座椅下面抽出一把改制过的短柄猎刀。
刀身只有半条手臂长,刀背磨的薄利,握柄缠着黑色胶带,护手附近还沾着油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