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总的左手还保持着抬起姿势,手腕停在半空。
过了两秒,他把手放下,手掌压住桌面。
“你胡说什么?”
许道把瓜子仁咽下去,顺手把壳放进茶杯旁边的废纸篓。
“我说的是三年前,任氏西港仓储项目那笔采购款。金额不大,四千八百万,走的是设备维修名目。”
刘副总的喉结动了一下。
许道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笔付款日期,三月十二日,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接收方账户尾号七三一九,开户行在海州。那笔钱转出去五分钟后,刘副总摸了一下左鼻翼。”
刘副总的手掌离开桌面,落到腿上。
“凭一笔付款就想给我定罪?”
“我还没定罪,我在描述动作。”
许道又剥开一颗瓜子。
“您现在把左腿往椅子里收,脚跟离地两厘米。这个姿势说明您想站起来,又担心站起来之后被人看见腿抖。”
刘副总猛地把脚踩实。
椅脚在地面划出声响。
方少侧过脸。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拿不出证据就闭嘴。”
“方先生别急,今天的茶还没凉。”
许道看向刘副总。
“第二笔付款,三月十八日,上午十点零六分。接收方账户尾号九四二二,开户地址在港城。钱从任氏出去之后,经过三层公司,进了一个离岸账户。”
刘副总端起茶杯,杯沿刚碰到嘴唇,手臂便停下。
许道抬起第二根手指。
“您没喝茶。刚才端杯子的时候,右手拇指压住杯柄,食指碰了两次杯沿。这个动作一般出现在人准备拖延回答的时候。”
刘副总把杯子放回去。
茶水溅在桌面。
“采购账目由财务部审核,付款由银行执行。你一个保安凭什么查这些东西?”
“凭我在警校学过刑侦,凭任总允许我看资料,还凭您这几分钟里已经给了我六个答案。”
刘副总脸色发青。
“你少拿动作吓唬人。”
许道把瓜子放在桌面,身体向前倾了些。
“第三笔付款,四月二日,晚上七点四十四分。金额三千六百万,接收方账户尾号一一零八。钱在当天晚上进入一家注册在城西旧工业区的空壳公司,第二天转到方家基金经理名下。”
方少手掌撑住桌面。
“你再讲一遍。”
许道没看他。
“方先生,您想听哪一遍?第一遍是采购款,第二遍是离岸账户,第三遍是刘副总的左眼。三遍加起来,足够法务部忙上几个月。”
方少抓起桌上的文件,朝许道砸去。
许道偏头避开。
文件擦过他耳侧,撞在后方玻璃墙上,纸张散落一地。
许道捏着一颗瓜子,没有起身。
三名保镖同时向前。
任芃芃抬手按住桌上的电话。
“再向前一步,我让安保部封锁整层楼。”
方少伸手拦住保镖。
“别听她的,她现在自身难保。”
许道看向刘副总。
“刘副总,您刚才听到离岸账户的时候,舔了右侧上唇,摸了鼻子。提到方家基金时,您把左手拇指压在无名指第二关节上。那是计算损失的动作,通常用于判断自己还能不能把责任推给别人。”
刘副总的额头冒出汗珠。
他抬手擦了一下,手背落下时,袖口露出一块旧表。
表带内侧刻着一组数字,正是西港项目的合同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