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握住方向盘,车头仍对着任氏集团的出口,迟迟没有并入左侧车道。
高架上的车流已经稀疏下来,右侧匝道通往任氏集团,左侧那条路绕过城区,直上半山别墅。
凌晨三点,几辆满载的卡车贴着轿车驶过,卷起的气流推的车身左右摇晃,悬在后视镜下的挂坠来回撞击玻璃。
“你确定?”
“公司里藏着内鬼。”
“就凭三年前那几张采购单?”
“还有任家内部的签字,以及今晚堵在旧码头的那群人。”
许道低头收拾文件,裤腿上的泥水已经半干,布料皱缩发硬,紧贴着膝盖。
他把转院记录塞进账目中间,用防水布重新裹紧,俯身放到脚边。
“把这些东西送回任家,风险只会更大。”
“交给大小姐,风险就能小多少?”
“任家哪些门能开,哪些门后面站着谁,至少她心里有数。”
苏婉侧过脸看着他,掌心贴紧方向盘上的皮革,拇指不再来回摩挲。
“你还在流血。”
许道碰了碰眉骨,指腹沾上一点新血迹。
“擦破了一层皮而已。”
“你从三米高的窗户翻出去,又在泥滩里滚了一圈,裤子泡的能拧出水,这也算擦破皮?”
“警校体能课只算成绩,不报销洗衣费。”
苏婉被他气的一笑,重新看向前方。
车子驶出高架入口,朝半山方向加速。
山路尽头,任家大小姐的别墅只亮着一层客厅灯。
门口没有保镖,台阶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树影遮住一半。
苏婉把车停在门前。
许道推门下车时,别墅大门已经打开。
任芃芃站在门内,身上穿着浅色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长款外套,右手还端着半杯温水。
她显然才从床上起来,头发只松松挽了一圈,几缕发丝散落在脸侧,睡意还压在眼尾。
视线落到许道满身泥水的衣服上,杯里的水跟着晃了一圈,沾湿了她的手指。
“你这是从江里爬回来的?”
“今晚选的路线,不太体面。”
许道踏上台阶,鞋底带出的泥浆印在石面上,一步一个泥水脚印。
任芃芃把水杯搁到玄关柜上,转身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
拖鞋摆到许道脚边后,她又从柜子里扯出一条干毛巾,递到他手里。
“把鞋换掉吧,赶紧的。”
“苏婉呢?”
“我守在门口。”
苏婉接过任芃芃递来的耳机,直接走到院门旁,指尖按住耳机开关,回身扫了许道一眼。
“院外有两条路,后山入口已经锁死了。”
“盯紧前门就够了。”
“你们别谈到天亮。”
苏婉关上院门,身影被门廊灯切在玻璃上。
任芃芃将热毛巾放到许道肩头,手背碰到他的脖颈,马上收了回去。
她看着许道换下湿鞋,又看见他把防水布包放在客厅桌上,动作明显比平时谨慎。
“档案拿到了?”
“拿到了一部分。”
“老三是谁?”
“我父亲留在梁世衡车队里的暗线。”
任芃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到牙齿,发出轻响。
“你确认过身份?”
“确认过。”
“怎么确认?”
“他知道我八岁时拆坏收音机,还知道我把螺丝藏在花盆里。”
任芃芃看向他的手。
“你父亲连这种事也会告诉别人?”
“他没告诉别人。”
许道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喝掉半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