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平撑着桌沿起身,椅子腿拖过地板,摩擦声窜进屋里。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仍旧背对着许道。
“你父亲当年是自己上车的,没人拖他。”
门锁咔嗒一响,葛平离开。
许道低头望着名单末尾,食指按住纸面上的字,呼吸没乱,指腹迟迟没挪开。
名单末尾只写了地点和工种,任家旧宅,夜班司机。
从如意轩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偶尔驶过一辆出租车,街面空下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拖过半条街。
任家大小姐走在许道左侧,落后半步,高跟鞋踩过路面,几声清脆几声发闷。
“名单只写了夜班司机,没姓名。”
“工种已经够用了。”
许道将名单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收进口袋。
“任家旧宅启用夜班司机的时间不长,集中在三年前项目清算期,排过夜班的人,最多四个。”
“你准备怎么查?”
“人事档案,你能不能调出来?”
“旧宅的人事归物业公司管理,那家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
“公司注销了,社保记录还留着。”
路边商务车的车门被拉开,任家大小姐没回应,坐了进去。
车窗只降下一道缝隙。
“社保记录明早交给你,不过从现在起,别再借任家的关系联系我。”
车窗升起,车驶入前方的车流。
许道站在路边,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才取出手机逐条核对名单信息。
九个名字里,三个人查不到公开记录,身份证号码无法对应,登记的电话号码也全部停机。
其余六个人散在三个城区,距离最近的住在城南,叫周保,当年的工种栏登记着任家旧宅夜班司机。
次日上午十点,许道赶到城南。
周保住在八十年代建成的公房里,楼内没电梯,墙皮碎屑积在楼梯转角,被来往的鞋底碾成灰。
许道爬上四楼,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屋里没立刻回应。
片刻后,猫眼后透出的光被遮住,有人贴在门后观察半天。
房门拉开一条缝,安全链还挂在锁扣上。
“找谁?”
男人嗓音粗哑,尾音带着烟熏的干涩。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五十出头,眼袋松垮,下巴布满灰白胡茬。
“周保师傅?”
“你哪位?”
“我姓许。”
周保眨眼的动作漏了一拍。
门缝没扩大,房门也没合拢。
“不认识。”
“三年前,你在任家旧宅开过夜班车,排班表上登记着你的名字。”
“你记错人了,我没在那干过。”
许道垂下视线扫过门缝下方。
周保穿着棕色布鞋,右脚鞋面落着烟灰。
空气里还残留着软包红塔山的气味,靠近门框的右手被烟熏的发黄,食指和中指的颜色尤其重。
“软包红塔山。”
许道报出香烟的牌子。
周保搭在门框上的手停了半秒。
“我父亲也抽这牌子,他上车那天晚上,后座留下过一截烟灰,软包红塔山烧出的烟灰颜色浅,末端发黄,跟别的烟不同。”
门后的安全链碰了两下锁扣。
周保摘掉链条把房门打开。
客厅狭小,旧沙发几乎占满一面墙,茶几上摆着三个烟灰缸,两个塞满烟头,另一个刚清理过,内壁还沾着黑灰。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正在播报,音量调的只剩含混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