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里没有灯。
许道打开手机电筒,贴着围墙往里走了两百多米,六间铁皮仓库逐渐从夜色中显出轮廓。
前五间仓库的卷帘门紧贴地面,铁皮上还粘着封条,封条印着已清场三个字,落款日期停在三年前。
最西边那间仓库没有封条。
卷帘门离地半尺,右下角朝上翻起,成年人收紧肩膀,勉强可以从缝隙钻进去。
许道在门前蹲下,用电筒照过地面。
积灰铺的厚,门缝附近却踩着两串新鞋印。
鞋底纹路保存完整,尺码约在四十三,脚尖略向外撇,右脚踩出的凹痕比左脚更深。
留下鞋印的人进入车库,至今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
许道收拢肩膀,从卷帘门下钻进仓库。
车库中央停着一辆深蓝厢式车。
漆面落满灰尘,四只轮胎却仍撑的饱满,显然有人照管过这辆车。
后视镜上挂着一张过期通行证,抬头印着任氏集团旧项目办公室。
铜钥匙插进门锁,稍稍转动,锁芯里响起齿片咬合的轻响,车门随即弹开。
驾驶座后方加装了一面隔板,后车厢靠墙摆着三只纸箱,箱角受了潮,纸板软塌发黑。
最上层纸箱的盖子已经掀开,里面码放着一沓内部信封。
每只信封的右上角都贴着红机密标签,旁边印有单独的发件编号。
许道打开最底层的纸箱,箱盖没有封口胶带,偌大的箱子里只躺着一本快递登记册。
纸页翻到末尾,最后一行的寄件人栏内,端正写着许道两个字。
这份快递,他哪有寄过?
收件人一栏填写的是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寄出日期却在举报材料流出之前,早了两天。
快递单号旁贴着签收回执,签收人的姓名被黑记号笔涂过。
落笔的人没有把墨水压透,电筒贴着纸面斜照过去,黑笔迹下仍留着姓氏起笔时的弯折。
有人借用他的姓名寄出举报材料,又通过内部邮路,将沿途审查手续全部绕开。
寄件记录和签收回执能够彼此印证,快递单号也可以完整追查,证据从寄出到签收,找不到断口。
警方只要沿着单号往前调查,查到底,所有记录都会指向许道。
登记册刚合上,许道正要将它收入外套,身后忽然响起脚步。
鞋底没有踩进积灰,鞋跟直接落在裸露的水泥地上,嗒的一声,回音撞上铁皮墙。
脚步的间隔始终没变。
来人走的从容,对车库里的障碍十分熟悉,沿途没碰翻任何东西。
许道没有马上回头,只将电筒移向脚边,让贴着地面的光照上厢式车侧面的铁皮。
车身上现出一道瘦长人影。
对方站的挺直,双手插在衣袋里,肩膀松垂,在原处停着,没有继续接近。
许道转过身。
车库深处,那人站在两只纸箱之间。
整张脸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只露出下巴和一截领口。
深色翻领夹克的拉链拉到喉结下方,款式已有年头,衣领边缘磨出一圈毛边。
那人没动手,隔着车库里的黑暗开了口。
“你总算查到了,许先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