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把手机塞回口袋,任由那条消息留在屏幕里。
集团大厅的旋转门仍旧转着,玻璃门扇推送冷风,一圈接着一圈。
前台的两名行政正在拆他工位旁的门禁卡套,塑料扣承受不住拉扯,咔的一声断成两截。
消息比电梯跑的更快,三楼综合办的几名主管端着咖啡,挤在走廊尽头闲聊。
话音恰好能越过半条走廊,送进每间敞开的办公室。
“早该停他的职了,一个保安,整天查这个查那个,董事会那几位的脸往哪儿放?”
“听说警方那边也递过话,集团再留他,任家的脸面没法收场。”
因为想避开大厅正门,许道拐进消防通道,沿楼梯下到更衣室。
保安制服叠好以后放进铁柜,他换上深灰外套,将拉链拉至胸前。
镜子里的男人只穿着一身便装,任氏集团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被关进了柜门后面。
地下车库出口停着一辆黑商务车,发动机还在运转,排气管送出的白气贴着水泥地散开,很快钻进阴影。
苏婉守在车旁,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被反复揉折,留下几道发白折痕。
“任总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许道接过纸袋,袋底落出一把老式车钥匙。
铜质齿口已经磨亮,钥匙扣上拴着半截红绳,原先的红色褪的只剩粉白。
“她还说了什么?”
“原话是,这东西不属于任家,钥匙别弄丢。”
钥匙在许道手中翻了半圈,表面找不到任何标记。
车牌号码和车辆品牌都被锉掉,连生产年份也辨认不出。
指腹沿齿口摸过一遍,右侧磨损的更深,边缘已经发钝。
这种点火钥匙常见于老式厢式车,生产年份大多落在九十年代末到零几年间。
“以前旧项目办公室配过一辆档案车。”
苏婉轻轻应了一声。
“三年前清算旧项目,登记在册的车辆全办了报废,只有一辆没对上,处理记录填的是外借。”
“借谁了?”
“登记表没名。”
许道把钥匙收进外套内袋,隔着衣料按住那块坚硬的铜片。
“旧项目办公室在哪?”
“城东七公里,老厂区后面有一排铁皮仓库,那辆档案车要是没被人转移,多半还在最西边的废弃车库。”
纸袋交出去以后,苏婉拉开车门坐进商务车,车窗升到一半,她又按住了开关。
“法务已经接手旧宅调查了。不过梁世衡今天下午约了三名董事吃饭,饭桌上肯定有人拿你的停职做文章。任总让我提醒你,明面上,你跟任家已经没关系了。”
“暗地里呢?”
“没交代。”
车窗重新升起,黑商务车驶出车库,车尾很快没入出口外的车流。
许道站在原地,抬头望向楼顶。
低云贴着城市上空,傍晚剩下的光从云层缺口漏下来,铺在对面居民楼外墙上,橘黄中混着一层脏灰。
他在路边叫了网约车,把城东老厂区地址发给司机。
司机是个爱说话的中年男人,聊完房价说股市,又绕到自家亲戚买房亏了多少钱,嘴上始终没停。
整段路程,许道只回了三声嗯。
车辆停在老厂区门口,铁栅栏歪着半扇,挂锁早被人剪断。
断口积满红褐锈迹,铁锈顺着链环向两端爬开,稍一触碰,便往下掉碎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