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世衡的左手还搁在合同上,指腹沿着封页边缘来回摩挲,纸角已经起了毛。
许道盯着那只手,食指每隔三秒就敲一下桌面,右手却守着合同末页,连茶杯都不去碰。
刚才提起许启山,梁世衡还能把文件推回来。
等方仲伯的名字出口,他就把茶杯挪到手边,挡住了半页纸。
补签文件被任家大小姐收起,她示意服务员清空主桌。
“茶水和牌具都撤了,今天谈旧项目。”
服务员看向梁世衡。
梁世衡端起茶杯,杯沿碰到牙齿,发出响声。
“宴会是我请的,规矩也由我定,许启山当年只是来谈延期,项目出问题,和任家内部合同没关系。”
苏婉递来的名表,许道拿了过去。
表带内侧沾着污渍,底盖上的刻字已经拍进平板。
苏婉放大照片。
“底盖刻的日期是二零二一年九月十七日。”
梁世衡扫过照片,拇指在杯盖的水痕上反复搓。
“纪念日期罢了,能说明什么?”
“表是你父亲从海外定制的,刻的却是梁方办公室的接待编号,编号对应的那天,正好是我父亲失踪前一天。”
手机被任家大小姐扣在桌面,屏幕磕出一声响。
“把当晚的接待记录拿出来。”
“公司档案只保存五年,旧项目办公室也裁撤了,资料早就归档。”
她把法务文件推过去。
“今天拿不出原件,就写清保存地点和经手人。”
“归在哪儿?销毁过哪些?把记录全调出来。”
法务文件推到梁世衡面前,她的手还停在页角。
“今天拿不出原件,就写明保存地点和经手人。”
梁世衡避开那份文件,许道把名表放到他手边。
“表归你,我只问一句,当晚谁见过我父亲?”
“凭一块表,你想逼我承认什么?”
“我还没开始逼你。”
许道坐下来,护臂抵着桌沿,金属边角顶住伤处,小臂发麻,他翻过照片,让梁世衡看底盖另一侧。
“接待编号被人刮过,日期却留下了,这三天里,有人动过这块表。”
放大的照片被苏婉投到墙上。
“刮痕边缘有金属粉末,梁先生如果坚持手表和旧项目无关,请解释为什么有人此时处理刻字。”
梁世衡掌心盖住半张照片。
“你们任家拿一块旧表,就想把三年前的责任推给我?”
“责任以后再算,找人要紧。”
桌边的文件袋被送了过来。
封条重新贴过,骑缝处还印着梁方办公室的旧章。
苏婉戴上手套拆封。
里面只有三张纸。
第一张是访客登记,九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来访人写着许启山,接待人一栏空着。
第二张是停车记录,车辆十一点四十二分进入,离开时间没填写。
第三张只剩半页复印件。
方仲伯。
临时会面。
许道按住纸角。
“我父亲来过方仲伯办公室。”
梁世衡转向窗外。
“他来谈项目延期,办公室里没发生冲突。”
“为什么要深夜见方仲伯?”
“项目资金出了问题,谁都会着急。”
“谁改了付款路径?”
梁世衡敲桌面的手停了。
访客登记被任家大小姐推到他面前。
“许先生失踪前一天,项目公司提交过付款路径变更申请,申请上有方仲伯办公室的复核章,也有任氏旧项目办公室的确认章。第二天早上,许先生拒绝签字,当晚就去了你们办公室。”
梁世衡盯着那枚旧章,终于从文件袋底部拿出一部录音笔。
外壳磨花,电池盖上的编号和访客登记页的归档号一致。
“录音只有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