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复印件只有一页。
最下方是签署栏,许父的名字落在签字位置,墨迹比正文深了一层。
赵启明把手指压在名字旁边。
“许先生,父亲留下的东西,总该认识。”
许道看着那行字,没有伸手。
他父亲的名字,他当然认识。
认识到不能只凭一张纸确认。
名字是真的,印章是真的,纸上的内容未必是真的。
做材料的人最懂这一点,真章能盖在假纸上,真签名也能被挪到另一份文件里。
梁世衡把酒杯推到手边。
“赵总既然拿出了材料,大家就把话讲清楚。旧项目如果真有遗留问题,任家继续让许顾问参与核心工作,难免影响集团声誉。”
任家大小姐把筷子放下。
“材料从哪里来,确认一下来源。”
“来源很简单。”
赵启明拍了拍纸面。
“项目档案里复印出来的。”
“哪个单位保管?”
“旧项目已经结束,档案转过几次,我记不全。”
许道拿起桌边的湿巾,擦掉指尖的茶水。
“那现在别碰原件。”
赵启明盯着他。
“你不敢看?”
“我在看。”
“你看的是纸边,不是签名。”
“签名不会跑,来源倒是会变。”
许道伸手招来服务人员。
“麻烦拿几张白纸,再拿一支黑笔过来。”
服务人员看向任家大小姐,得到许可后转身离开。
梁世衡往椅背一靠。
“许顾问这是准备现场办案?”
“只是补材料。”
许道看向赵启明。
“请赵总在白纸上写清楚三件事,材料来自哪个单位,哪天调阅,谁负责保管。内容不用多,写完签名。”
赵启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进的太快,他咳了两声。
“我凭什么给你写?”
“因为材料是你拿出来的。”
“我只是让你确认签名。”
“确认签名要走鉴定,确认来源要找提供人。两件事可以一起做。”
任家大小姐从秘书手里接过白纸,推到赵启明面前。
“赵总若愿意提供材料,任氏可以承担鉴定费用。鉴定申请里会写明材料提供人的姓名和公司。”
赵启明看着纸面,迟迟没有拿笔。
梁世衡把话接过去。
“任总,赵总只是出于好意提醒,没必要把私人交流做成正式材料。”
“许顾问调查的也是集团项目,不属于私人交流。”
她把笔放在白纸中央。
“赵总可以不写,任氏也不会据此认定材料真假。”
赵启明的食指碰到笔杆,很快又收了回去。
“许道,你父亲的名字出现在文件上,你不解释,反倒来查我?”
许道拿过服务人员送来的纸,把白纸压在桌面右侧。
“我父亲的名字需要解释,这才要核对文件。你提供的材料也需要解释,才请你写明来源。”
“你是不是心虚?”
“心虚的人通常会抢着证明自己没问题。”
许道把复印件向自己方向拉了一点,仍然没有碰到纸面。
“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这份复印件的签名栏比正文大了百分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