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的手停住。
许道用筷子夹起纸边,没有让指尖接触纸面。
“正文里的字宽和行距都正常,签名栏的横线被拉长了。右上角的项目章也有同样的问题,章边比正文清楚,印泥缺口在两个方向上对不上。”
邵文山放下茶杯。
“哪处不对?”
许道用筷子尖点了点印章边缘。
“这枚章左侧有个缺口。三年前的封存登记里,旧章缺口在右下方。印章不会自己转着长回去,除非盖章时纸张翻过,或者这张章是后来重新取样拼上的。”
赵启明猛地把复印件抽回去,纸张在桌面划过,碰倒了旁边的茶盏。
茶水沿桌布流下,服务人员赶紧拿来毛巾。
许道收回筷子。
“赵总别急,纸还没鉴定。”
“你凭几句话就说材料是假的?”
“我没说真假。”
许道看向他。
“我只指出它不能证明你刚才想证明的事。”
梁世衡脸上的神色变的难看。
“许顾问,签名和印章都在,至少说明许先生的父亲接触过文件。你不能因为复印比例,就把所有责任推干净。”
“接触过文件,和签字确认责任,中间差的很远。”
任家大小姐抬手压住桌上的白纸。
“梁总不用替材料下结论。”
她看向赵启明。
“赵总若认可这份材料,请在来源栏留下姓名和公司,任氏明天安排鉴定。”
赵启明把纸折回原样,塞进公文包。
“我只是临时带来,没必要接受这种盘问。”
“材料可以收回。”
任家大小姐把白纸推到他面前。
“但收回之后,任氏会把今晚的情况写进会议记录。包括你拿出材料,也包括你拒绝留下来源。”
赵启明的手停在公文包拉链上。
邵文山看着他,杯盖在手里转了一圈。
“当年转运项目的用章都有登记,项目档案如果完整,印章使用簿还在里面。只要找到原档,纸上的问题就不难核。”
赵启明的脸色压的更低。
梁世衡放下酒杯,语气也少了客气。
“邵老,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何必把一顿饭弄的难看。”
“难看的是材料,不是饭。”
邵文山把茶杯挪到手边。
“项目用章要登记,这是当年的规矩。谁借章,谁还章,谁经手,都留有记录。”
赵启明拎起公文包,准备起身。
许道在他抬手时看见了袖口。
深灰色布料靠近腕骨的位置,沾着一片蓝灰色粉末。
粉末聚在缝线旁,颜色和许道内袋里那半页复印件的档案边缘一致。
材料没有进入正式流程,粉末来源也还没确认。
现在拆穿,只会让对方换衣服、换包,或者把真正的东西提前处理掉。
赵启明站起来,椅脚在地板上拖出轻响。
“任总,今天的事我会向梁总解释。许顾问若觉得材料有问题,可以自己去查。”
“会查。”
任家大小姐拿起白纸,把它交给秘书。
“也请赵总保留手里的复印件,别让正式核验缺少比对材料。”
赵启明的手握住公文包提手。
“我自然会保留。”
他转身离开主桌,袖口从许道面前掠过。
落在桌布边缘的,是一点蓝灰色粉末。
许道用指腹按住那点粉末,将手直接收回桌下。
旧档案还没见到。
有人已经从档案边上走出来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