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坐上处置床，左手还搭在床沿，指腹沾着墙面蹭下来的白灰。

姬无双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已经不能穿的外套。

她想把衣服叠起来，折到第二下又停住，直接塞进了护士递来的袋子。

“你答应过我，不拿命硬填。”

她把这句话讲完，喉咙里还留着没压住的颤音。

许道抬起左手，碰了碰她放在床边的手腕。

“让护士看看额头，碎玻璃划到的地方也得清理。我躺这里，医生没放人，谁都拖不走我。”

姬无双额侧有一道伤，血沿鬓角沾进了头发。她用纱布按住，却没离开处置床。

“你每回都给自己留半句，下回又拿剩下半句当借口。”

许道把刚要往下滑的右臂摆正，等医生把压迫敷料固定住，才望向站在门边的周谨。

“去检查窗边的维修痕迹，尤其是靠墙的固定扣。刚才我看见扣子脱了，墙上还有留下的胶印，红点顺着帘缝进来才落到她脸上。”

周谨在记录上写下固定扣的位置，又让他把姬无双当时站的位置画出来。

许道用左手握笔，画出的线条不直。

他把窗台、床头柜和门口标好，在靠墙的一侧划出窄缝。

“她拿水杯经过这里，偏头才露出额头。

枪手在外面等这条线，屋里的人站到哪里，得有人提前告诉他。”

周谨把纸转过来，对着病房方向核对了一遍。

“这一点需要结合现场和飞行路线查。你把亲眼看见的补全，推断的部分我单独记。”

许道把笔放回托盘，指了指纸上的窗帘。

“固定扣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进屋后我坐在里侧，没碰过窗边，姬无双也只去倒过水。”

苏婉站到门外，补上会面前的情况。

“我到的时候窗帘已经拉上了，沈曼在核对终端，屋里只有护士送过药。会面地点通知过医院值班台，外包人员按理拿不到名单。”

周谨让她把通知地点的时间和接听人写下来，没有在走廊继续谈人员名单。

检查完伤口，医生要求重新清创缝合。

许道还想看周谨手里的现场草图，姬无双直接把纸递回门边，拉过移动帘挡在床前。

“把伤口处理好，资料会送进来，不差这几分钟。”

许道坐着没动，任由护士替他清理后颈的玻璃屑。镊子碰到皮肤时，他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处置室外传来推车声，受惊的病人被分批转到内侧。

有人询问是不是燃气事故，值班护士只让家属配合转移，别回窗边取行李。

警方到场以后，病房门口拉起了警戒带。

许道从移动帘的缝隙中看到有人提着物证箱经过，很快周谨收到现场传来的照片。

子弹留在柜体内侧，玻璃破口和弹着位置都被标上了尺寸。

许道看完照片，指向窗帘边缘。

“这个扣子脱开直接往下垂，背面原先贴的东西露出来了。你放大看一看，边上是不是有字？”

周谨把照片发回现场人员，隔着门交代了位置。

几分钟后，新的近照发到了她手机上。

固定扣还留在原处，背面的胶层里粘着一小片撕断的标签，纸面印有医院维修工单的字样。

标签下方，留下了半截编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