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推开,门框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沾满了许道的肩膀,又被斜吹进来的雨水带进门槛旁的水洼。
铺子完全没通电,街面雨光从破窗漏进,柜台和木架露出轮廓,墙上的旧表盘蒙满了尘土,指针停留在各自的时刻。
铜壳挂钟仍指着十一点十七分,时针挨住分针的位置,也和许道记忆里的画面一样。
门板内侧贴着封条。
纸面被雨水泡透,卷起的边角粘着木屑,印章尚能辨出大半轮廓,封条底下绞着几根新铁丝,弯折处仍泛着青光。
铺子被人进去过,来人离开,又把入口照原样封好。
许道退出门廊,绕向铺子侧墙,鞋底贴着墙根挪到后窗。
因为窗框已经让木板封死,他取出短刀割断外侧绳结,用肩膀抵住窗板,木料发出裂响,碎渣落入墙脚泥水。
身体挤过窄缝时,前臂磕上窗台,没收口的伤处受到牵扯,纱布里面透出一股湿热。
落地,他回身扶正窗板,街上的雨光跟着收窄,只在地面留下几道细线。
柜台积着厚灰,低处却留有几排脚印,鞋底花纹清晰可辨,最里面的木架还缺了块挡板。
来人已经翻找过整间铺子。
许道用指腹抹过柜台边沿,灰层间留下弯曲浅痕,父亲离开前,专门把所有柜门改成外露铰链,铺子里值钱的表从不留在柜台,要紧的东西更不会送进保险箱。
父亲向来不信锁具。
他相信藏东西的人比找东西的人更熟悉这间屋子。
许道俯身钻进柜台,手掌沿底板摸索过去,指尖碰到胶带下一块扁平的金属边缘。
八岁那年,他把发条塞进柜台夹缝,父亲没有帮忙,只叫他自己找,他跪在地上摸索半个下午,找出的,便是那把挂着十七号铜牌的钥匙。
旧胶带被他沿边揭开,藏在木板背面的铁盒逐渐露了出来,盒盖已经让锈斑咬死,他拿指甲刀插进接缝,来回撬动几下,盖子才发出一声轻响。
黄铜钥匙安静的躺在盒内。
钥匙保存的还算完好,表面仅有几处暗红锈斑,铜牌常被手指摩挲的地方泛着柔光,十七两个数字依旧清楚。
许道攥住钥匙,转身走向后墙。
十七号柜位于木架底层,柜门油漆剥落大半,锁孔四周满是撬动痕迹,碎木屑散在柜脚旁,门缝也被硬物强行撑开。
柜门拉开,里面空空荡荡。
后板边缘嵌着一角碎纸,焦黑纸边混在木缝里,只露出半行笔迹。
许道点亮手机,把光线移到纸面近处,父亲留下的字从污痕中显现出来。
找不到东西,看钥匙。
铜钥匙被举到眼前,他翻过钥匙牌,仔细查看背面的每一道纹路。
因为柜锁已经损坏,钥匙没有可用的锁孔,铜牌背面却藏着一道细槽,指腹摸过去,触感比正面粗涩。
擦去浮灰,数字七的下方露出一段刻痕。
短线一直延伸到铜牌边沿,指的方向正对柜子底板。
许道伏低身体,手机灯沿着木板接缝缓慢移动,柜底铺着樟木板,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层,靠墙那端藏有细小切口,宽窄恰好能容纳铜牌边缘。
他把钥匙横转过来,将铜牌卡入木缝,沿切口向下划动。
划过一次,木板没反应。
加重手腕力道,樟木板下传来细碎摩擦声,铜牌削掉表面的薄木皮,一道平整暗线跟着露出。
许道从工具袋取出修表薄片,顺暗线探入木层,板面一点点翘起,底下现出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