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胡无忌早年做海贸起家,跑朝鲜、跑东瀛,后来兼营盐利,在海州湾置下大片滩场,还养着几条自己的船。
在海禁底下这活儿可不好干,尤其是嘉靖二年宁波争贡后,正经的海贸那可是难上加难。
故而后面便金盆洗手不干了,反正手里有了启动资金,想要钱生钱便不再是难事。
而胡无忌在这时候惹上一桩人命官司,眼看要吃官司,是郑老官人当年在按察副使任上替他了结的,笔下超生,连人带货都保了下来。
胡无忌感念这份恩德,年年送礼,去岁更是送了那面西洋琉璃镜。
“胡老爷有个独子,叫胡三省。”
码头上的脚夫告诉顾问,“胡老爷想让他读书考功名,取这个名,是盼他学问三省吾身。
可这小子啊”
脚夫嘿嘿笑了两声。
“省什么省,比他爹还无忌。十西岁就跟着船出海,如今是海州湾里最出名的少船主,跑船比他爹还野。”
“如今胡老爷身子不大好,海上的事,多半是少船主在管。”
顾问点点头记下了。
胡三省像极了他老爹所行无忌。
当夜,客栈。
顾问把乌鸦放出去,让它沿海岸线飞一圈,记住泊船的位置。
自己则在灯下翻看陶修给的那页抄单。
义字号的两个水口,一个在淮安河下,一个在海州。
淮安那边他没落脚没法细查,海州这里,己经露了头。
那老者肩上的汗巾,应该是“義”字店的。
義字号,明面上是官盐铺子,暗地里大概率是私盐的分销口。
这条线,往西通到徐州,往南通到淮安,往东
顾问吹熄了灯,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从徐州到淮安,从淮安到海州,从海州到海上?
海的那一头,还有什么呢?
次日,顾问掐着时间去郑老爷子那拜访。
无它,他听闻那胡无忌最近身体不太好在找大夫。
海州别业,临海而筑,院墙外便是涛声。
果然这郑老官人到的第二日,胡无忌便登门了。
他五旬有余,身形高大,只是脸色发黄,眼下青黑一片,说话时中气不足。一身绸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老大人救命之恩,无忌日日记着。”
胡无忌在堂中坐下,拱手行礼,动作间掩不住疲惫,“闻老大人来海州静养,特来问安。”
郑老官人靠在榻上,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我这一路从徐州过来,身子也好了不少,如今就是腿脚还不大利索。”
“老大人吉人天相。”
“倒是你。”郑老官人眯着眼看他,“脸色不好,病了多久了?”
胡无忌沉默一瞬:“有小半年了。起初是夜里发热,后来白日也乏,请了几个郎中,都说是操劳过度,开的无非是补气养血的方子,吃了不见好。”
郑老官人皱眉,转头让下人去请暂居偏厅的顾问。
郑老官人皱眉,转头让下人去请暂居偏厅的顾问。
“访之,正好你也来了,劳烦你给胡东家把把脉。”
顾问本就有此意,闻上前。
自家恩人推的大夫胡无忌岂有推辞之理,伸出手腕搁在案上。
三指搭上,脉象沉细,往来涩滞,是气血两亏、内有瘀滞之象。
可指下再探,又觉出一层异样。
似乎是旧年积下的暗伤,又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咬了一口,毒根未清。
顾问不动声色,收了手。
“如何?”胡无忌问。
“操劳过度不假。”顾问语气平淡,“可东家这病,不止一层。”
胡无忌一怔:“不止一层?”
“第二层,是旧伤。”顾问道,“东家年轻时可受过什么外伤?刀伤、跌伤、或者被什么活物咬过?”
胡无忌想了半晌,摇头:“年轻时跑船,磕碰是常有的事,可要说大病大伤没有。”
那自然是没有的,要是有的话那也不可能全须全尾的坐在这儿了。
顾问点头,只道:“那便是在别处沾了不洁之物。”
“不洁之物?”
“东家近来,可曾接触过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石头、器物、或者番邦来的物件?”
胡无忌皱起眉头,认真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