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路上。
行船数日,两岸咸腥气不断。
到了地方一看,原来尽是盐垛与盐田。
渐渐的,河道豁然开阔,河水入了海。
海州湾己经到了。
海州,古称朐山,秦时置朐县,濒临黄海。
城墙砖石所砌,西门齐整,南门临河,东门望海。
城东北十里外,一座大山孤悬在湾口,三面环海,一条沙堤连着陆。
“云台山。”
老船家朝那山一抬下巴,“郁郁苍苍,海上第一山。俺们跑船的都说,这山是海里长出来的,上头有个大洞,能藏下几百号人。”
云台山,顾问期待己久,如今到了近处,果然雄峙。
不,这不能称作山,分明是个不小的岛。
“上头有庙么?”顾问问。
“这就不晓得了。”老船家挠挠头,他只管行船,哪里知道这个。
好在同船一个海州答道:
“有有有,三元宫,祀三元大帝,海上渔民都去拜。还有个洞,唤作水帘洞,老辈说洞里通东海,是龙王的别院”
那船客絮絮说了一路,首至船靠了南门外的码头。
海州码头就非常大了,船挤着船,帆挨着帆。
盐船、渔船、商船、漕船,桅杆密密麻麻立起来,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林。
码头上货栈一家挨一家,脚夫扛盐包、抬鱼筐、推着小车来来往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只是这满港的喧闹里,夹着另一种声音。
号角。
“呜!”
一声长号从东北方向的城头传来,紧跟着又一声。
顾问抬头望,城墙东北角上立着一座高台,台上插着几杆旌旗,旗下一队兵卒正在列阵操练。
“是海州卫操练了。”
那船客解释道:
“海州这地方,是倭寇最爱来的口子,官府自然守得紧,城头日夜都有人盯着海。”
老船家也插了嘴,“这个啊,俺们船家也有规矩,出港得报备,回来得验货。夜里海上不许点灯,烽火一处接一处,看得可紧嘞。”
顾问下了船,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城头。
城墙上架着几门铁炮,炮口朝着海面,黑黝黝的。
兵卒个个披甲,腰间挂着短刀,眼神警惕。
“这地方不简单。”
顾问低声自语。
东南沿海倭患猖獗,海州地界又是海口,难怪守备如此森严。
不过,如此来看,东南防倭之事应当做的还行。
上岸后,顾问让和尚自去寻妙娘。
和尚欢天喜地,抱着画匣就朝郑家大船方向跑,嘴里还念叨着月圆月圆。
和尚欢天喜地,抱着画匣就朝郑家大船方向跑,嘴里还念叨着月圆月圆。
顾问又一次把乌鸦和八哥留在客栈,独自在城里闲逛。
海州城也不算大,东西两条街,十字路口便是州衙。
街道比徐州窄了些,可店铺一家挨一家,卖盐的、卖鱼的、卖绸的、卖药的,挤挤挨挨。
南来的货,北来的客,吴语、闽语、官话,混作一团。
顾问信步走着,路过一处城隍庙,又路过一座关帝庙。
走到南门外,官道旁一座小祠,青砖灰瓦,匾上写着“孝妇祠”三字。
祠里香火极旺,跪了满地的人。
顾问停下脚步,在祠外站了一会。
旁边一个卖茶的老者见他在看,搭话道:“客官外乡来的?这孝妇祠,是俺们海州最灵验的庙。”
“孝妇?”
“东海孝妇呐!”
老者放下茶壶,一拍大腿,“客官听俺讲”
“汉时,俺们这儿归东海郡管,郯城有个寡妇,唤作周青,伺候婆母十几年,孝名传遍乡里。”
“婆母年纪大了,怕拖累儿媳,自家上了吊。婆母的女儿不干,一口咬定是孝妇杀的娘,告到官府。”
“那官吏不听辩解,把孝妇定了死罪。当时有个狱吏,姓于,劝太守说,孝妇侍姑十几年,孝名远播,不可能是凶手。
太守不听,非杀不可。”
老者一顿,声音激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