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妇被杀前,对天立誓:青若有罪,愿杀,血当顺下;青若枉死,血当逆流。
行刑之后,孝妇之血沿着竹竿而上,将旗幡染成一片青黄才落下。”
“打那以后,东海郡大旱三年,滴雨不下,太守换了又换,还是不下雨。后来于公把这事翻出来,杀了牛,在孝妇坟前祭她,立祠表墓。”
“祭完当夜,天降大雨,三日三夜,把三年的旱全补回来了。”
老者说罢,啧啧感叹:“后来那于公,生了个儿子,就是丞相于定国,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顾问听完,心中微叹。
这不就是窦娥冤的故事么
只是那时候还没有什么杂剧,也没有“窦娥”这个名字,更没有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的三桩誓。
可这故事,分明便是那三桩的原型呐。
“孝妇祠香火为何这般旺?”顾问问。
“灵验啊。”
老者不假思索,“俺们海州,虽然靠海吃饭,可也怕大旱,官老爷又不让出海。
大旱的时候去那孝妇祠求雨可灵得很,几十年前俺们全村去磕头,没几日雨就来了。”
顾问点点头,在祠前上了三炷香。
不知不觉,日头己经西斜。
他抬手遮着阳光,朝街道尽头望去,叹道:“这马上六月了,倒是有些热。”
那老者又苦笑:“海州嘛,无雪却有盐啊。”
“六月里晒盐,那滋味老汉年轻时候在盐场挑过担子,脚底板上能烫出一层壳啊。”
“多谢老丈指点。”
顾问拱手作别,转身朝城里走。
顾问拱手作别,转身朝城里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又望了一眼。
那老者收了没多少人的茶摊,肩上搭着条汗巾,汗巾己经浸得发黑,一看便知是干粗活的。
只是他却熟门熟路的拐进了城内一家店铺。
那店铺门面可不小,几间瓦房,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
顾问眯眼一看。
一个“義”字。
他脚步一顿,退回街角,细细的观察。
那店铺,是卖盐的。
只是门可罗雀,倒也正常。
能开店的,只分为官盐铺子和官府指定的铺子。
这产盐之地,平头百姓哪有买官盐的道理?
灶户私下的盐,比官盐便宜一半还不止,且成色也不差。
官盐铺子开着,不过是官面上的一个幌子。
顾问看了片刻,见那老者推门进去,不多时便空着手出来,拱手拜了拜店里的掌柜,又朝街角另一头去了。
那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见人走了,便把门掩上了。
顾问细细回味,这义字号盐商,果然在海州有些东西啊。
回转到码头,郑府的船也慢慢悠悠卸了货。
郑老官人由妙娘搀着,一步一步下了船。
水银之毒解去了大半,人虽还瘦,气色却比在徐州时好了太多。
妙娘扶着他往别业方向去,几个护院抬着箱笼。
和尚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脑袋,目送妙娘的背影,眼睛首发亮。
“先生,她瘦了”
“少看了两眼。”顾问拍了拍他,“他们去海州别业静养,你总不能现在就冲上去。”
“小僧知道小僧就是看看”
和尚叹了口气,把画匣抱紧了些。
顾问却没心思看和尚发花痴,他脑子里想着的,是那面琉璃镜。
镜箱底的海沙血石。
这东西己经出现了西回,全是在漕运海运便捷之处。
而那面镜子是海州胡家送的,镜箱恐怕也是海州胡家的船捎来的。
胡家么?
顾问往码头打听了一圈,很快摸清了底细。
海州胡家,城东首屈一指的巨贾,姓胡,东家名唤胡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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