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海市!”一个老伙计脸色煞白,“海上起了蜃气,这是要迷人的!”
“快,杀牲祭海!”另一个喊道,“再不祭,咱们都要葬身海底了!”
陈五福也慌了神,他跑海这么多年,也没真正碰上过这种阵仗。
他一边命人抓那船上带的活鸡活羊,一边求助似的看向顾问。
“道长,道长快想想办法啊!”
顾问不急不缓,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着这片雾。
片刻之后,他心里便有了底。
这海雾蜃境,确实能摄人心魂,叫人迷了方向,乱了心神。
可它不是活物,也没有恶意它就是这片海域气机紊乱、蜃气蒸腾自发形成的迷障。
它不针对这艘船,也不针对船上任何一个人。
但它确实不是自然生成的要不然这条海路早就走不通了。
“不必祭海。”顾问睁开眼,“这雾伤不了人,只是迷路罢了。”
他抬起手,借着妈祖引航,在心中勾勒海路的走向。
那浑浊一片的气机里,被他轻松理出了一条航线。
“舵工,转舵,往东偏南。”顾问指着一个方向,“缭手,把帆调过来,顺着这个风向走,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出雾。”
他说得清清楚楚,方向明明白白。
可那舵工把着舵,却迟迟不敢动。缭手也僵在帆索边,不去调那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陈五福。
陈五福也惴惴不安。
他信顾问有些道行不假,可这茫茫大雾,连罗盘都失了灵,顾问却只凭一张嘴,就说往那个方向走能出去?
这万一走错了,一头扎进海里,或者绕得更深,那可是十几条人命。
“道长,你你确定?”陈五福的声音都在抖,“这雾这么大,你怎么就晓得往那边走?”
顾问看着这一船不敢动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这年头,路指得太容易了,反倒没人肯信。
他要是掐着指头算上半天,再画几张符念几句咒,折腾出一身汗,这些人估计能多信几分。
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指了个方向,这些人便觉得太过儿戏,不敢把命交出来。
看来,还得给他们演过一场。
顾问也不多话,从褡裢里摸出几张黄纸符。
那符纸上其实什么都没写,是他随身带的空白黄纸。可他不让旁人看清,只捏在手里,神神秘秘地对着虚空掐了个诀。
“在上,兹有弟子请神火护航”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凭空一点。
呼的一声,一团火焰凭空冒了出来!
那火是火头净秽引出的清洁烈焰,不伤活人,不焚正物,可在这些水手眼里,那就是实打实的神火显灵。
“落!”
顾问好一顿装模作样,手一挥,那几团火焰便晃晃悠悠地飞起来,不偏不倚,稳稳地落进了船桅上那几个铁制的吊篮里。
船上最怕发生火灾,那吊篮本是夜里挂灯笼用的,故而用铁打的,不怕火。
此刻几团清焰在里头熊熊燃烧,却烧不着旁边的木梁绳索,只把这一片浓雾照得透亮。
一船的水手,全都看呆了。
顾问这才绷着脸,拿足了架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己请”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太上老君神火护佑此船!有此神火在,妖雾不侵,速速转舵前行,不得有误!”
他本想说华光大帝的神火,可转念一想,这些跑海的粗人,只怕连华光大帝是哪路神仙都没听过。
倒是太上老君,家喻户晓,搬出来才唬得住人。
果然,这一手神火落梁,再加上“太上老君”的名头,简首比他的嘴皮子管用一万倍。
“神火!是神火啊!”
“太上老君显灵了!”
“快转舵!照道长说的办!”
陈五福也回过神来,连声喝道:“愣着干什么,舵工,转舵!缭手,调帆!都给我都听道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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