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又是这套说辞。
顾问也不恼,只淡淡道:“陈船主怕的,可是那片海上的妖氛?”
陈五福瞥了一眼顾问,没好气的说道:“不然,那还能是为何?”
“我方才在天妃宫问过。”顾问语气淡淡,“东北方向那片海域,气机不宁,寻常船只进去,怕是要迷航。”
陈五福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手。
“道长若真有这本事,倒不妨露一手看看,空口白话,谁信呢?”
顾问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也不多,从旁边一个脚夫手里接过一竹筒水。
那水是井里打的,放了半日,己经有些浑浊,底下沉着细沙,顾问又再抓了一把沙石搅了进去,立马混沌一片。
而后,顾问将竹筒倒过来摇了摇。
屈指一弹,一缕清源之气没入水中。
在陈五福目瞪口呆的神情中,泥沙倾落而下,水却半滴未落。
他连忙从顾问手中接过竹筒,只见那浑浊的井水,肉眼可见地清亮。
凑近一闻,连那股土腥味都没了,反倒透出一丝清甜。
“陈船主喝一口试试。”
“啊?”
陈五福举起竹筒,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
入口清冽甘甜,哪里还有半分浑浊的模样。
陈五福顿时一百八十度变脸,恭恭敬敬地拱手:
“道长果然有些道行。”
“区区小术。”顾问收回手,“陈船主可愿走这一趟了?海上那片雾,有我在,出不了大事。”
陈五福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筒清水,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他这船憋了这么久不敢出海,货压在手里,一日日地折本。
若真有个懂行的道士压船,说不定这趟就能跑成。
况且,他与胶州的税课官素有往来,这船货本就担着几分说不清的干系,早点出掉才好交代啊
“成。”陈五福一咬牙,“道长若肯压船,这趟我陪你走一遭登州,船钱嘛就给道长二不,三十两银子。”
“那便多谢陈船主。”
顾问拱了拱手,心里却在暗暗好笑。
先前灰头土脸的时候,人人都当他是个高人,如今洗得干干净净,倒要露一手才肯让人信。
看来这卖相,有时候当真是累赘。
福船立刻出港,好在天气晴好。
陈五福在船头供了猪头、烧了黄纸,拜过了海神,这才升帆起航。
船不算太大,除了陈五福和顾问,还有十来个水手。
舵工、缭手各司其职,一个把着舵,几个管着那三西层楼高的帆。
海船出了胶州湾,一路往东行。
头一日一夜,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
过了即墨,又过了福山,眼看芝罘岛的影子都要在远处显出来了。
水手们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有人还哼起了跑海的号子。
顾问站在船头,一首留意着海上的气机。
那片不宁的海域,快到了。
第二日夜里,骤起浓雾。
起初只是海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白气,谁也没去在意。
可那雾气越聚越浓,不过半个时辰,便浓得化不开了,连船头的灯笼都照不出三丈远。
更古怪的是,雾里开始有了声音。
先是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似乎有人在远处奏乐。
接着是一阵一阵的诵念声,那腔调怪异,非佛非道,是不知何处的异邦梵唱。
“罗盘罗盘不管用了!”
专门安置针盘的针房里,火长惊叫起来。
那罗盘上的针,此刻正滴溜溜地乱转,指不出半点方向。
水手们顿时慌了。
“是海市!”一个老伙计脸色煞白,“海上起了蜃气,这是要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