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茶客喧哗，窗外车马穿行。

吴元泰将旧册收入袖中，起身道：“何时动身？”

“等万寿宫落成，再看情况。”

“那便祝顾兄一路顺风。”

“也祝你寻得吕祖真迹。”

两人拱手一礼。

茶楼外，料峭微风从南方吹来。

顾问回到铺子时，天色己经被煤炭擦得乌黑。

灶膛里的火还没有熄，八哥蹲在药柜顶上，正学着街坊叫卖：

“炭！上好的煤炭！”

顾问抬头看它一眼，杀气腾腾。

八哥立刻改口：“闭嘴！”

还学会抢答了？？！

顾问摇摇头，取出纸笔，坐到灶边，借着火光写了起来。

他要写的是蜂窝煤，其做法并不复杂。

煤末筛净，掺入黄泥或黏土，再加适量水调和，制成圆饼，中间打出数个通气孔，晒干之后便可使用。

若想烧得更久，则需控制煤泥比例，并以模具压实。

顾问写得很详细，连模具如何制，孔洞如何排列，也一并画了出来。

如今京城煤价高昂，贫户又难以获得完整柴薪，若能将煤末重新利用，多少能让百姓少挨一些冻。

他将写好的几页纸叠好，压在砚台底下。

翌日清晨，顾问带着图纸去了林钧府上。

林宅门房己经认得他，连忙将人请入内院。

林钧正在书房里，见顾问进来，便放下笔笑道：

“访之今日来得早，莫非又有什么神明要考校老夫？”

“这回不是神明，是煤。”

“怎么又是煤？？”林钧一头雾水。

顾问将纸张递了过去。

林钧接过，只看了片刻，眉头便慢慢皱起。

“这是”

“蜂窝煤，将煤末混合黏土，以模具压成蜂窝状，晒干之后燃烧，用料少，火力稳，煤渣也能再利用。”

林钧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图纸对着光看了许久。

“此法若真能成，煤铺的碎煤便不再是废物，贫户也可用较少的钱取暖。”

“正是。”

“你为何不自己做？”

林钧放下图纸，目光落在顾问身上。

“以你的本事，找几家煤铺合伙，或是将模具与配方卖出去，少说也能赚一笔银子。”

顾问摇头。

“我志不在此。”

他顿了顿，又道：

“何况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有人看见，很快便能仿出来，谈不上什么秘法。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让它尽快传开。”

顾问并不在乎这个，这东西本就不是什么高深技术。

他小时候在祖辈家里见过，甚至亲手做过。

林钧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道：

“你这性子，倒不像个生意人。”

“我本来也不是。”

“那便由老夫来做这个传话的人。”林钧将图纸重新收好，“找一找旧相识，老夫总能找出几条路。若做成了，京城今冬至少能少冻死一些人。”

顾问点了点头。

二人又谈了几句煤价与运输，林钧忽然问道：

“你打算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