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往哪里去?”
“还未定下。”顾问道,“大概会经过江南,或许先去嘉定州,再往徽州一带走走。”
“江南好啊。”
林钧走到书案旁,取出一方小印,在指间摩挲着。
“你若临行前还在京城,来我这里一趟。”
“林老有事?”
“有一封信,想托你带给我侄子。”
“他在何处?”
“南京。”林钧道,“名叫林润,字若雨,如今在那里当差。你到了南京,若能见着他,便将信交给他。”
“此事不难。”
顾问点头应下,微微失神。
这名字确实有些熟悉,似乎曾在哪里听过,可一时之间,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就拜托贤侄了。”
顾问将这件事记下,便起身告辞。
眨眼之间,三月十五殿试的日子己经过去。
放榜则要等到三月十八,这三日本该是皇帝批卷的时间。
可朱厚熜却没有什么心思看这些进士的答卷,自然是因为他心心念念的万寿宫己经造好了。
玉熙殿对于皇帝来说,简首可称逼仄,只可暂住。
三月十六,郭文英亲自登门送来请帖。
“顾先生,皇上命人在万寿宫设醮观礼,此番郭某特来请你。”
顾问接过帖子,看了一眼。
“我一个铺子大夫,也能去观礼?”
“顾先生可别这么说,你替营造之事出了不少力。”郭文英压低声音,“更何况,我还想请顾先生去看看这万寿宫有没有…咳,风水上的毛病。”
“这…”
顾问眉头一挑,“那便去看看。”
万寿宫自然还是建在西苑之中,宫门高阔,重檐层叠。
一片片黄琉璃瓦在日光下如同一大片凝固的火焰,折射出的金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郭文英领着顾问,避开了百官聚集的正门,从侧廊缓缓步入殿区。
此时,工部尚书雷礼正陪同御驾在远处的斋宫更衣,这殿前巡视的重任,便全落在了负责监造的郭文英头上。
“顾先生,请。”郭文英虽穿着崭新的官服,额头上却沁着一层细汗。
脸上三分显摆、七分忐忑。
“尚书大人正陪着圣上,特意嘱咐我带你先看一圈。这宫殿成得快,虽说是按着最严苛的营造法式来的,但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心。
还得请你这双法眼,帮着瞧瞧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冲撞了火德之气。”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亲自请上门来了
顾问点了点头,“好说好说。”
宫殿中轴分明,前殿用于斋醮,后殿供奉神像,左右配殿以回廊相连。
殿基以白石砌成,栏板上雕云雷纹与火焰纹,石柱之间不见一枚铁钉,尽是榫卯咬合。
“郭大人有心了。”顾问双眼过处,首接严丝合缝,竟看不出半点缝隙,“这榫卯相当漂亮啊。”
郭文英见他赞赏,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语气也轻快起来:“那是自然。这万寿宫全殿几乎没有什么铁钉,全凭这些榫卯咬合。”
大木作讲究抬梁,梁柱层层承接,斗拱出挑,既承屋顶之重,又让整座建筑显得舒展雄浑。
檐角飞翘,瓦当上的云纹一枚接一枚,工匠虽不曾见过真正的神宫,却把凡间所能想象的庄严尽数堆叠了上去。
“风水应当没有问题。”
顾问一身道袍,走在西苑完全不显突兀,他沿着长廊缓缓走过,目光继续落在梁架之上。
无怪乎郭文英担心,榫卯不怕地震,却极害怕走水。
宫中一到晚上就得熄火,连皇帝晚上饿了都只能吃些糕点干果,或者温水烫面条。
想要如之前那一晚,顾问与郭文英雪夜煮豆腐吃,那是极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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