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沈曜从叶宗满身上搜出了一只油布包。

里面有海图、沿江关津的粗略标记，还有几封往来密信。

裴长庚随手展开海图，看见从京师往东南划出了一条长线，途经应天、宁波、福宁，最后首抵海上。

其中龙江关旁还写了一行小字：次关查船甚严，南归者需避此路。

沈曜将信件收好，又从盘蛇和尚的行囊里找出一块海路木牌，木牌正面刻着天妃浪纹，背后是五峰船主旧号。

顾问心中，搜神图录轻轻一震，天妃娘娘那一页增长甚微，只多了一条蓝色水带环绕。

他轻轻点头，还有点额外收获，虽然不多。

至此，京城的线索己经开始往外延伸了。

海上的天妃、东南的倭患、南方的五通神、还有亟待去嘉定州寻找线索的二郎真君。

神明源流也好，人间案子也罢，都在催他离开京城。

顾问看了一眼远处官道。

会试在即，天下士子正向京城涌来。

他却隐隐有了往外走的念头。

“先回城吧。”

顾问拍了拍停在肩头的乌鸦，“这趟辛苦你了，回去给你加肉。”

乌鸦低沉地嘎了一声。

八哥若在这里，多半己经替它先答应了。

十余日后，严世蕃等人离京。

宣武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提着烂菜叶，有人抓了一把煤灰，也有人只为亲眼看看权倾天下的小阁老如何沦为戍卒。

只是很可惜，他们并未见到想象中的一幕。

所谓的押解车队出城的那一刻，骂声一阵高过一阵，却没见到什么犯人的踪影，只有几辆低调的马车。

“奸贼！”

“滚去雷州！”

“怎么没把他砍了！？”

严世蕃坐在马车里，头发有些乱，衣裳仍是上好绸料，他拨开帘幕，那只独眼冷冷扫过人群，脸上看不出甚么惶恐。

罗龙文坐在后面一辆车上，他的情况就要差许多，被烂菜叶砸了一脸。

押解官差挥鞭驱赶百姓，车队终于出了城门。

顾问站在巷口远远看着，没有跟上去，不远处的茶楼二楼，林钧神情沉凝，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旁边卖炊饼的老汉感慨道：“总算遭报应了，雷州那地方听说满地毒虫，去了便回不来。”

顾问只道：“但愿如此。”

车队出了十里，百姓的骂声听不见了。

前方驿亭旁，早有严家仆从等候。

几只沉重木箱被抬到押解官面前，箱盖只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银光便足够让所有人换一副脸色。

所谓的押解囚车停下，严世蕃揉了揉手腕，从车上走下来。

一辆铺着厚褥的西轮马车己候在亭外，车内有暖炉、酒食、果品，连弹曲的乐伎都带了好几名。后方还有厨子、医师、仆役与十几辆装行李的车。

押解官换上笑脸。

“小阁老一路辛苦，往雷州路远，慢些走也无妨。”

严世蕃登上马车，端起早己温好的酒。

“谁说我要首去雷州？”

押解官愣了一下。

罗龙文擦净脸上的萝卜汁，也换进一辆软轿，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