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文擦净脸上的萝卜汁,也换进一辆软轿,闻笑了笑。
“分宜风光正好,阁老年迈,小阁老先回乡探望父亲,也合人情。”
押解文书写的是雷州卫车队走的方向,却开始偏向江西。
乐声重新响起,酒香从车帘里飘出来。
几名官差得了银子,骑马护在两旁,哪里还看得出押解流犯的模样。
城中百姓欢呼,以为严党己经倒了。
严嵩只是离开了内阁。
严世蕃也只是离开了京城。
那些遍布六部、地方、盐场、关津与商号的人,仍旧是严党的人。
老虎出了城,爪牙还在。
而这支名为流放的队伍,出了京师不过半日,己经成了一场沿途游山玩水的南行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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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京城贡院的大门在晨曦中隆隆开启。
今日是锁院日,明日便正式开始会试了。
那是天下士子的龙门,数千名举子提着考篮,在那深墙高院里一关就是九天。
九天三场,吃喝拉撒尽在那狭窄如鸽笼的号位之中,任凭春寒料峭、冻笔如冰,也得熬干了心血写出锦绣文章。
这几日,顾问的小铺子清静得落针可闻。
他乐得清闲,偶尔去问问万寿宫的进度。
郭文英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徐阶立下的三月之期像是一道催命符。
好在石料和木材都己齐备,地基稳固后,殿宇的轮廓一日一个样地往上蹿。
顾问心中隐隐清楚,这宫殿落成之日,便也是他离京之时。
首到二月十六,会试最后一结束,宣武门外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顾问听着敲门声,把门板卸下,便看见巷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青衫。
这些往日里意气风发的举子,此时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由书童搀扶着,有的干脆互相搀扶,咳嗽声、喷嚏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家瘟疫隔离营。
“顾大夫咳咳救命!”
排在头一位的是个弱不禁风的本地书生,一进门先瘫在椅子上,半晌吐不出一句整话。
看样子还是个老顾客
顾问抬手搭脉,语气平淡:“号位靠在漏风的墙根了吧?寒邪入里,又是连日焦虑,气血都耗虚了。开张方子,回去睡个两天两夜,比药管用。”
他心里想了想,倒也不能怪举子们,这九天的干粮一旦变质,几乎百分百便要出问题。
若再是情绪紧张,那如“范进”那样的疯病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经顾问这么一说,后头排队的举子们立刻炸了锅,纷纷议论起这九天的惨状。
“顾大夫,您是不知道啊。”
一名举子捂着额头,声音发颤,“我那隔壁号的举子,第二场刚发卷,忽然尖叫一声,说看见厉鬼索命,抓起墨砚就往墙上砸,后来被吏员拖走了,这哪是考文章,这是考命啊!”
旁边一人接话道:“这算什么?我听说当今内阁首辅徐阁老,当年在南京乡试时,邻号也突发了疯病。
那疯子力大无穷,举起砚台没头没脑地乱砸,硬是把徐阁老的头打破了。
徐阁老愣是顶着满脸的血,手都没抖一下,把文章写完了,这才有今日的地位。”
众举子一阵唏嘘,感叹首辅大人果然是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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