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团完全听不懂：“共振是啥？能吃吗？”

元始没理它，合上了封神榜。

封神台周围方圆百里的修士都听到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倒像是一扇门关上了。

元始转身，往台下走。

封神台的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手里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香和一把野花。

是个看管封神台的杂役修士，叫老何。修了四百年，连化形都没化利索，还是个半老不老的中年人模样，头发半黑半白，脸上全是褶子。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给封神台扫扫灰、换换香，偶尔给来封神台的仙人指个路。

老何看见元始，愣了一下：“这位……道长，您是？”

他没认出来元始现在的样子，圣人威压也散了大半，老何这种低阶修士根本感应不到。

“我是来写字的。”元始说。

“写字？”老何挠头，“封神榜上的字可不是随便能写的，得是……得是……”他想了想，“得是姜丞相或者……或者圣人才能写。”

元始看着他：“你觉得我像圣人吗？”

老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素袍上还沾着露水，草绳绑着头发，脚上的布鞋磨出了洞。他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太像。圣人我见过，金光闪闪的，您……您比较朴素。”

元始笑了：“朴素好。”

老何也跟着傻笑：“那您写的啥字啊？我能不能看看？”

“你打不开封神榜。”元始说，“只有持榜人和……有资格的人才能打开。”

“那您写了啥？跟我说说呗？”

元始想了想：“各自安好。”

老何念叨了两遍：“各自安好？这啥意思？”

“就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大家都好好的。”

老何想了想，点头：“这话说得好！我隔壁那老张头天天跟我吵架，抢我菜地里的葱，我要是跟他说各自安好，他肯定听不懂。”

元始被他说得一愣，然后笑了出来：是真笑，不是圣人那种高深莫测的笑，是被人逗乐了的那种。

“你叫什么？”元始问。

“老何。”

“修了多少年？”

“四百年。”老何不好意思地搓手，“笨，修得慢。”

“四百年也不短了。”元始说，“你守封神台，见过多少人上榜？”

老何扳着手指头数：“多啦！我在这儿守了一百二十年，见过的上榜者少说也有几百个。有的上榜之前还跟我聊过天呢，说老何你给我上柱香，我走了以后记得帮我扫扫灰。”

“他们上榜的时候……什么表情？”

老何的笑容收了：“啥表情都有。有的笑，说终于成正果了。有的哭，说不想走。有的啥也不说，就那么站着，站半天，然后人就没了。”

元始沉默了。

“最让我难受的是那个。”老何指了指封神台角落的一块石砖，“有个小丫头，散修，才修了八十年，被卷进封神战场，死了。上榜的时候她才十六岁的模样，站在那儿，一直问我：‘大叔，我能不能不上榜？我娘还在家等我呢。’”

老何说到这里，声音哑了：“我说不了。上了榜就是神了，回不去了。她哭了，哭了很久，然后上榜了。”

元始闭上了眼睛。

“从那以后，我每天上香的时候都多上一根。”老何说，“给她上的。”

元始睁开眼，看着老何：“你恨封神吗？”

老何想了很久：“不恨。恨也没用。但我……我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上榜的人里头，没有一个是自己想上的。”老何说，“都是被拉进来的，被卷进来的，被逼进来的。您写的那个‘各自安好’：我虽然笨，但我觉得，这比上榜好。”

元始看着老何，看了很久。

“谢谢你，老何。”

“谢我啥？我就是个扫地的。”老何挠着头，“道长，您到底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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