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台中央，封神榜悬浮在半空。

这本天道神器安静地飘着，金光已经暗淡了许多：封神大劫快结束了，榜上的名字也填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空位。元始站在封神榜前，抬头看它。

封神榜的封皮是暗红色的，边角磨损发白，像一本翻了几千年的旧账本。元始伸手，翻开了它。

书页自动翻到截教那一栏。

元始的手停在半空。

空白。

从封神大劫开始到现在，这一栏就没出现过任何一个名字。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封神台的角落里蹲着一只东西，灰扑扑的，圆滚滚的，两只眼睛贼亮。那是一只食字虫，专门吃封神榜上写错的字。它叫墨团，修了六百年，长得跟个拳头大的墨球似的，浑身沾满了各种颜色的墨汁：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花花绿绿，远看像个滚了色的汤圆。

墨团正在啃封神台边角上一块碎玉。

“嗝——”墨团打了个饱嗝，抬头看见元始，吓得墨汁都喷出来了，“妈呀！圣……圣人？”

“不是圣人了。”元始低头看了它一眼，“解了大半因果，就剩个老道士。”

墨团眨巴眨巴眼：“那您来封神台干啥？写名字？”

元始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回封神榜上。

他的视线停在了截教空白栏的边框上。

那里有一道伤疤。

暗金色的，从边框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粗细不匀，像一条凝固的闪电。那是准提留下的：因果覆写被接引打断后，侵蚀没有完全消退，凝固成了这道疤。

元始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伤疤。

伤疤微微发光：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下渗出来，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这疤……”元始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的一点暗金色微光，“准提的执念，还留在这儿呢。”

墨团凑过来闻了闻那道伤疤：“呸呸呸！苦的！这啥玩意儿？”

“因果覆写的残余。”元始说，“准提想用西方教的因果线覆盖截教的空白，被接引打断了，但没断干净。”

“那能擦掉不？”墨团用爪子蹭了蹭伤疤，蹭了一手暗金色，“我啥字都能吃，但这玩意儿……吃不了。它不是字，是因果。”

元始看着那道伤疤，沉默了。

他想起通天站在封神台旁的沉默：不是愤怒，是疲惫。他想起自己三万年来每一次翻开封神

现在全没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释然。

元始从袖中取出一支笔。

也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一支普通的毛笔，笔杆是竹子的，笔尖磨得有些秃了。这是他当年修道时用的笔，三万年了，一直收在袖子里，从没拿出来过。

墨团歪着脑袋：“您要写啥？”

元始提起笔，在封神榜截教空白栏的空白处，落了笔。

四个字。

各！自！安！好！

笔迹不工整。三万年没写字了，手有点儿生。第一个“各”字歪歪扭扭，第二个“自”字好了一点，第三个“安”字写大了，第四个“好”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太长。

整座封神台震了一下。

封神榜本身在震。白玉台面上的倒影全部碎裂又重新拼合，墨团吓得滚出去三尺远，“嗷”一声缩成了球。

然后，那道暗金色的伤疤：颤了。

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整道伤疤都在微微颤动。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暗金色的光芒从伤疤内部渗出来，和元始写的“各自安好”

两种光芒碰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冲突，而是——共振。

暗金色的伤疤和金色的字迹同时亮起来，亮了三息，然后同时暗下去。

封神台恢复了平静。

墨团从球状慢慢展开，探出脑袋：“刚……刚才是咋了？”

元始看着封神榜上自己的字迹和那道伤疤。伤疤还在，字迹也在，两者挨在一起。

“因果共振。”元始低声说，“准提的伤疤和我写的字……产生了共振。”

墨团完全听不懂：“共振是啥？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