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全站起来了。

元始看着他们欣慰地笑了。

他眼角有皱纹，嘴角有弧度，连眉毛都舒展开了。

“这是你们第一次自己选的。”

他说完这句话，走到玉椅前，坐了下来。

三万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把椅子没那么硬了。

大殿外面，一只灰毛老鼠蹲在窗台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它是玉虚宫的守殿灵兽，名叫吱吱，修了八百年，刚能化形，化出来的样子还是个半人半鼠：脑袋上顶着一对圆耳朵，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平时没人搭理它，它就喜欢蹲在窗台上听墙角。

今天它听了个大的。

“嘿！”吱吱从窗台上跳下来，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道袍的瘦高个儿，脸上长着三颗痣，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是玉虚宫后山看门的散修，叫醉道人。他不是阐教弟子，是八百年前路过昆仑山，元始看他可怜，让他留在后山看门。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喝酒，门从来不看。

“你鬼鬼祟祟干啥呢？”醉道人打了个酒嗝。

“嘘——”吱吱压低声音，“大新闻！元始天尊说不再追杀截教弟子了！还让弟子们自己选路走！”

醉道人愣了一下，然后仰头灌了口酒：“嗬，那老头终于想通了？”

“你怎么不惊讶？”吱吱瞪着它的圆眼睛。

“我早就不惊讶了。”醉道人晃了晃酒葫芦，“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看门吗？”

“因为你懒？”

“因为八百年前，我在封神战场上差点死了。元始天尊路过，把我捡回来，说了一句：‘你不想打就别打了，来我后山待着吧。’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老头心里有数。”

吱吱眨巴眨巴眼：“那他为啥还打了这么久？”

醉道人喝了口酒，没回答。

大殿里面，元始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门口，把门闩拔掉，把大门重新推开。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素色道袍上，照在他那根草绳绑着的头发上。

广成子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师尊，您以后……还穿这身？”

元始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不好看？”

“不是……就是……”广成子挠头，“您以前穿法袍的时候，威严。现在穿这个，像……像……”

“像什么？”

“像我师尊。”广成子说完，自己先笑了。

元始也笑了。

门外，一只通体碧绿的螳螂精正蹲在台阶上磨刀：它是昆仑山的护山灵虫，叫刀哥，修了五百年，两只前臂比一般妖怪的兵器还锋利。平时它负责修剪玉虚宫的花草，修剪方式就是一刀砍过去，齐刷刷的。

“刀哥！”吱吱跑过去，“大新闻大新闻！”

“啥？”刀哥头也不抬，继续磨刀。

“元始天尊说不再追杀截教了！”

刀哥磨刀的动作停了：“真的？”

“真的！我亲耳听的！”

刀哥站起来，两只前臂交叉在胸前：“那我这刀以后砍谁？”

“……砍花草啊。你本来就是园丁。”

刀哥沉默了两秒：“也是。”

大殿里，元始走出来了。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昆仑山的云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赤精子凑过来：“师尊，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去封神台。”元始说。

“去封神台做什么？”

“你们不用跟着。”

七个人面面相觑。

“我说了，你们可以选自己的路。”元始说完，转身走了。

广成子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背影。素色道袍在风里飘着，草绳绑着的头发也飘着。他忽然觉得，师尊的背影比从前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