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通天做得到。通天是圣人,他也是圣人,但通天比他强。通天的心稳,该来的时候来,该退的时候退,从不犹豫,也不偏执。而他的心已经偏了三万年了,偏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正着是什么样子了。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了。三万年所做的努力全白费了。他准提道人,堂堂西方教二教主,到头来连一个名字都写不上去?
他不甘心。
暗红色的因果线在他身上又紧了一圈。一根因果线从下巴绕到左颊,再从左颊绕到额头,勒出一道血痕。血从血痕里渗出来,和暗红色的因果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因果。
三眼神枭看见准提的脸,第三只眼猛地闭上了。它见过很多修士走火入魔的样子,但圣人走火入魔,它还是第一次见。
因果穿山甲从土里探出半个脑袋。散射的白光让它安心了一点,但暗金色的气息还在,它不敢完全出来。它趴在土层表面,鳞片上的金色脉络一半跟着白光闪,一半跟着暗金光闪,闪得它头晕。
封神榜上,暗金色的痕迹推进到了四分之三加九寸。
还差三寸,就到边缘了。
准提催动法力想要再拖一会儿,让七宝妙树把最后三寸推进去,让第一个西方教弟子的名字落在截教空白栏上。只要名字一落,因果覆写就完成了,通天就算出手也来不及了。
七宝妙树的光束猛地亮了是准提在拼命。他的法力全灌进了七宝妙树,脖子上的因果线勒出了第二道血痕,道袍前襟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暗金色的痕迹开始加
通天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朝封神榜的方向轻轻一弹。
封神榜上暗金色的痕迹瞬间停了。
那暗金色痕迹推进的势头定在了原地。痕迹还在,暗金色的光还在闪,七宝妙树的光束还在连着:但痕迹不再往前走了。一分都不走了。
准提拼命地催动法力,七宝妙树的光束亮得刺眼,暗金
推不动。
通天的手指还捏在一起,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一粒微光,白光,干干净净的白光。这粒白光压在暗金色痕迹的前端,准提怎么推都推不过去。
“你——”准提的声音嘶哑了,“你什么时候——”
“刚才。”通天说。
他放下手,负手而立。
“我站在这里,不是在看你,”通天说,“是在等。等你推到我能一弹定住的位置。”
准提愣住了。
通天不是被他的气势逼得没有出手:通天是在算。算暗金色痕迹推进到哪里,他一弹就能定住。四分之三加九寸,这个位置,一弹刚好。
“你以为我在跟你对峙?”通天看着他,“我是在量你的进度。”
准提的手指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全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上全是血,脖子上两道血痕,脸上的因果线还在渗血,暗红色的因果线缠满了全身,勒出一道又一道深痕。
他忽然觉得冷。
三万年了,他第一次觉得冷。
准提的法力已经灌到极限了:再灌下去,他的圣人根基就要动摇了。
但他没有收手,还在推:哪怕推不动,他也在推。
通天看着他,沉默了。
封神台上的风停了。
两个圣人对峙释放出的威压,把方圆百里的气流全压成了死水。连封神台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都僵住了,叶子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跟被谁按了暂停键似的。
通天负手站在封神台东侧,青衣猎猎,眼神冷得能冻住三昧真火。
准提站在西侧,七宝妙树举在头顶,树冠上的七色光晕笼罩着封神榜截教空白栏,暗金色的侵蚀还在一点一点往前拱。
“准提。”
“我最后说一次——收手。”
准提咬着后槽牙,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三跳。他没收手。七宝妙树的光芒反而更亮了一层,暗金色的侵蚀速度骤然加快:他在赌,赌通天来不及出手打断因果覆写。
“通天!”准提吼回去,嗓子都劈了,“你以为你挡得住?封神榜是天道神器!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写入一个名字,你那破‘空白’就碎了!碎了!你听懂没有!”
通天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剑气。
剑气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封神台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圣人出手的预兆。
准提瞳孔一缩。他知道这一剑要是落下来,七宝妙树挡不住,自己也得脱层皮。但他的手死死攥着七宝妙树的树干不放——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