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通天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坐直了,“是做该做的,放不该做的。”
老子看着他。
“你怎么区分‘该做’和‘不该做’?”
“简单。”通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做了之后心里堵不堵。堵了,就不该做。不堵,就该做。”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你非要把简单的事想复杂,那当然修不明白。”
老子沉默了。
鸣音鱼又跳了一下,叫了一声:“有道理!”然后潜了。
通天指着那条鱼:“你看,鱼都听明白了。”
老子表情凝重,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我放不下的太多了。”
他的声音差点被海浪盖过去。但通天听见了。
通天没有追问“放不下什么”。他知道。老子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元始的执念,三清的情分,封神大劫的责任,天道的运转,弟子的安危。每一样都压在他肩上,每一样他都舍不得放,每一样他都觉得“该管”。
“大哥。”通天叫了一声。
“嗯。”
“你还记得上一次相聚的时候,你说咱俩是躺平二人组吗?”
老子嘴角抽了一下:“……记得。”
“你当时说‘可以这么说’。”通天把茶杯放下,“但你没真躺。你只是嘴上躺了。”
老子没反驳。
老子没反驳。
“你帮我对付四圣的时候,出手了吗?”
“出了。”
“你替元始操心封神的时候,出手了吗?”
“出了。”
“你替天道维持秩序的时候,出手了吗?”
“出了。”
“那你什么时候不出手?”
“……”
鸣音鱼又跳了一下,这回没叫,只是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回水里,溅了一圈水花。螃蟹精被水花浇了一头,气得举钳子夹水面,夹了个空。
通天重新靠回躺椅上,把鱼竿提起来看了看:鱼钩上什么都没有,连鱼饵都没挂。他一直是在空钩钓鱼。
“你连饵都不挂?”老子注意到了。
“挂了饵,鱼就真上钩了。”通天把鱼竿放回去,“我就是想坐这儿,并不是想钓它。”
老子看了看自己的鱼竿:他的鱼钩上挂着一颗花生米。
“我这颗花生米……”
“螃蟹精会吃的。”通天说。
话音刚落,螃蟹精已经爬到了老子脚边,两只钳子举着,盯着那颗花生米。它等了半天了。
老子低头看着螃蟹精。螃蟹精抬头看着花生米。两只眼睛对八只眼睛:螃蟹有四只眼,两大的两小的,大的盯着花生米,小的盯着老子的手指,随时准备跑。
老子把花生米从鱼钩上摘下来,放在礁石上。
螃蟹精扑上去抱住,夹碎了,往嘴里塞,吃得咔咔响。
“你把饵放下了。”通天说。
“嗯。”
“感觉怎么样?”
老子想了想:“螃蟹高兴了。”
“那你自己呢?”
老子又想了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也……松了一点。”
通天笑了。
“慢慢放,不急。”他把因果罗盘往小桌中间推了推,“鱼会上钩的。”
老子看着通天。通天歪在躺椅上,一条腿又架回了扶手上,鱼竿随手搁着,浮漂漂在海面上,随波晃荡。他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但什么都在做:弟子们各自安好,截教因果空白,封神大劫与他无关,三界秩序没有因为他而崩坏。
他什么都没管,但什么都没出问题。
这就是无为。
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做了该做的,放了不该做的。然后坐下来,等鱼上钩。
老子重新把鱼线甩出去。这回鱼钩上什么都没挂。
浮漂落水,荡了两圈,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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