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哗啦哗啦。海鸥嘎嘎叫。螃蟹精吃完了花生米,又去夹海草了。鸣音鱼在远处跳了一下,叫了一声:“好!”然后潜了。
青牛打了个喷嚏,把小桌上剩下的两颗花生米吹飞了。一颗落在通天腿上,一颗落在海里。落在海里的那颗被鸣音鱼一口吞了,然后叫了一声:“咸的!”
通天把腿上的花生米捡起来,扔进嘴里嚼了。
“赵公明的腌萝卜比花生米好吃。”他说。
“嗯。”老子应了一声,嘴里嚼着萝卜干。
太阳继续往西沉。海面上的暗金色越来越深,渐渐变成了橘红色。浮漂在橘红色的海面上晃了晃。
谁也没提竿。
谁也不急。
元始天尊在玉虚宫门口站了半个时辰。
只见他右手攥着袖口,左手攥着衣角,两只手都攥出了汗。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瞪着他。石狮子是玉虚宫的守门灵兽,平时有人来就眨眨眼,今天它们俩一眨不眨地盯着元始,因为元始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了,它们没见过师尊这副模样。
左边的石狮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师尊,您……出不出去?”
元始没理它。
右边的石狮子小声说:“别问了,师尊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想半个时辰?”
“你闭嘴。”
元始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袖口的手。袖口被攥出了一团褶子,他捋了捋,没捋平。算了。
他沿着玉虚宫的石阶往下走。
石阶两边站着七个金仙: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他们排成一排,像送行的队伍。
元始走过他们身边,谁也没看。
“师尊:”广成子终于叫了一声。
元始停了一步。
“我去钓鱼。”他说。
广成子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钓鱼?师尊去钓鱼?封神大劫还没收尾,天庭缺人还没解决,西方教还在搞事,师尊去钓鱼?
“钓鱼?”黄龙真人在后面脱口而出。
元始没回头,继续走。
石狮子看着他走远,左边那个对右边那个说:“师尊说去钓鱼,那就是去钓鱼。”
右边那个说:“他连鱼竿都没带。”
“他也不带法宝。”
“……他什么都没带。”
元始走出玉虚宫,站在云头上,往东看了一眼。东海的方向,天际线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那是圣人气机的余韵:老子在那儿。通天也在那儿。
他踩上云头,往东飞。
飞了三里地,停了。
他站在云头上,看着东边的方向,眉头拧着。风吹过来,把他素色道袍的下摆吹得翻来翻去。他的道袍还是去茶馆时穿的那件。上次穿这件去见通天,他解了大半因果线。这次穿,因果线又长回来了一些:不多,但有了。
“又长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缠着几根极细的因果线,是最近处理封神事务时缠上的。他伸手,一根一根地解。解一根,手上的光暗一分。解完,手背上干干净净。
他继续飞。
飞了三十里,又停了。
因为前面有一群一群飞鱼挡住了路。不是普通的飞鱼,是长着翅膀的鱼,翅膀是透明的,上面布满了灵力纹路,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它们排成一个“人”字形,正从南往北飞,飞得整整齐齐,像一群训练有素的雁。
元始的云头差点撞上领头的那条飞鱼。飞鱼扭头看了他一眼,鱼嘴一张一合:它在说话,说的是鱼语,元始听不懂。但飞鱼的表情很明确:让让。
元始让了。
飞鱼群从他两边飞过去,最后一条飞鱼路过时甩了他一脸水。元始抹了一把脸,看着飞鱼群远去的方向,愣了两秒。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