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挑起担子继续上山,又回头喊了一嗓子:“道长,那六手妖怪脾气不好,您别嫌他丑,一嫌他就往茶里吐口水!”
青牛“哞”了一声,像是在笑。
老子拍了拍牛脖子,青牛继续走。
下了山,是一条官道。官道上人来人往,有赶集的凡人,有御剑飞过的散修,还有一头驮着两个大木箱的独角毛驴。毛驴的独角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代送快递,十文一封”。
独角毛驴看见青牛,愣住了。它停在路中间,两只耳朵竖起来,独角上的木牌晃了晃。
“呃……这位大爷,您这是……”毛驴噎着嗓子开口说话了。
青牛低头看了它一眼,鼻孔喷出一口气,吹得毛驴独角上的木牌转圈圈。
毛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蹄子踩到了自己的缰绳,一个趔趄,两个木箱摔在地上,箱子盖弹开,信件撒了一地。
“哎哟我的信!”毛驴手忙脚乱地捡信,一边捡一边嘟囔,“大爷您走好,我不挡道,我不挡道……”
青牛从它旁边走过去,蹄子踩在信件旁边的地上,一封信都没踩到。毛驴抬头看着青牛的背影,耳朵耷拉下来。
“这牛……走位也太准了吧。”
官道走到头,往东拐是一片竹林。竹林里住着一群竹叶精,个个绿油油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竹叶精们正在竹林里晒太阳。它们晒太阳的方式很特别,把自己挂在竹枝上,像一片片大叶子一样晃来晃去。
青牛走进竹林,竹叶精们全缩到了竹竿后面。
“别怕别怕,是路过的。”一个胆大的竹叶精从竹枝上探出脑袋,对着老子行了个礼。
“道长,往东去?”
老子点点头。
“东边东海,远着呢。您这牛走得太慢了,照这个速度,得走三天。”
“不急。”
竹叶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风吹竹林。
“道长,您是我见过的最不急的人。上一个从这儿路过说不急的,是通天教主。他骑着一朵云,也说不急,结果云飘得太慢,他干脆下来走路了。”
老子:“他现在还在走路吗?”
“不知道,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竹叶精折回原样,继续挂在竹枝上晃。
出了竹林,地势渐渐开阔。远处是连绵的丘陵,丘陵上种着庄稼,庄稼地里蹲着几个草头神。草头神是野草成精的小妖,身高不到两尺,浑身长满草叶,头上顶着一朵小黄花。它们受凡人雇佣看庄稼,管吃管住就行,住处就是庄稼地里的草垛子。
一群草头神正在田埂上开会,开得热火朝天。为首的那个草头神站在一个南瓜上,挥舞着一根麦穗当令旗,嘴里喊着:“今年虫害严重!东边那块地的虫子已经啃了三亩稻子了!兄弟们,上!”
其余草头神举着干草叉子齐声喊:“上!”
然后它们排着队往东边那块地冲,冲了十步,停下来,因为领头那个从南瓜上摔下来了。
青牛从田埂上走过去,蹄子带起一阵风,把草头神们吹得东倒西歪。领头那个从地上爬起来,头顶的小黄花被风吹歪了,它扶正花,冲着青牛的背影喊:“喂!那头牛!走路看着点!把我们阵型都吹散了!”
青牛没理它。
草头神气得跺脚,一跺脚下的土松了,它半个身子陷进泥里。
“快……拉我一把!”
其余草头神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拔,拔了半天没拔出来,因为它们也陷进去了。
老子骑在牛背上,回头看了一眼。一群草头神在泥里扑腾。他没有理会继续走。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青牛走到了一片湖边。湖面上飘着几盏莲花灯,灯里坐着拇指大小的水精,水精通体透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灵力。它们正围着一盏最大的莲花灯打牌:水精打牌的方式是把灵力注入灯芯,灯芯亮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牌。
青牛走到湖边喝水,鼻子伸进湖里,咕咚咕咚吸了半池水。水精们的莲花灯被吸过去三盏,打着牌的几个水精嗷嗷叫着往回游。
“这什么牛啊!喝这么多!”
“我的牌!我的牌被它喝了!”
“你那牌本来就不行,喝了正好重发。”
老子从牛背上下来,在湖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玄都大法师偷偷塞在道袍口袋里的。他咬了一口,硬得牙疼。
“玄都。”他自自语。
青牛喝完水,走过来,低头看着老子手里的馒头。老子掰了一半给它,青牛用舌头卷走,嚼了两下,嚼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你牙口倒是好。”老子说。
青牛“哞”了一声,算是回应。
夜里的湖面很安静。远处有一只夜枭飞过,最后停在湖边的柳树上,歪着脑袋看老子。
“大半夜的,一个人坐这儿干嘛呢?”夜枭很是好奇。
“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