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到底什么意思?”准提的声音在发抖,“你让弟子们停止东渡?你让西方教关起门来修炼?你让三万年的基业……”
“三万年的基业?”接引很平静,“师弟,你看看灵山。你看看我们西方教现在是什么样子。”
准提环顾四周。
大殿的梁柱上爬满了裂纹,金漆剥落了一大半。墙角的八德池微缩景观里,水已经浑了,三朵莲花被猪妖啃了之后还没长回来。功德碑碎了,被青毛狮子嚼了。地砖裂了八条缝。弟子们分成两拨,互相瞪着,恨不得打起来。
“这……”准提的嘴张了张,“这是修缮不及时!跟东渡有什么关系!”
“修缮?”接引苦笑了一声,“师弟,灵山已经三百年没修缮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东渡花了太多资源。拉一个人,要搭一条因果线,要消耗八德池三成灵力,要动用七宝妙树七天的积蓄。你拉了三万年,灵山的灵脉都快被你抽干了。”
准提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八德池的水位已经降了四成。七宝林的灵木死了十二棵。功德碑为什么碎?不是狮子撞的,是灵脉不稳,碑自己裂的。”
青毛狮子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三张脸全耷拉下来。
准提攥紧了七宝妙树,“那又怎样?只要东渡成功,拉来大才,一切都能补回来!”
“补回来?”摩诃迦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念珠上的骷髅全转过头看着准提,“道祖,您拉来的那些人……马元吃人,法戒偷东西,那个四耳猪妖啃了八德池的莲花。他们消耗的资源,是他们贡献的十倍。这笔账,您算过吗?”
“你……”准提指着摩诃迦叶。
“他说的没错。”接引说。
准提站在大殿中央,孤零零的。他身后的“进取派”弟子们开始往后缩。阿傩低下了头,第三只眼慢慢合上。白象用鼻子卷起那面“东渡万岁”的旗帜,悄悄塞到了屁股底下。
“好。”准提突然换了口风,“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比前一个冷。
“师兄,你选放下。你的弟子选放下。我尊重。”
他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但我不放下。”
善财端着空碗站在门口,挡了一下:“道祖,您去哪?”
准提低头看了他一眼。善财个子矮,只到准提的腰。他仰着头,灰扑扑的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很。
“让开。”准提说。
善财没动:“道祖,接引道祖说的有道理:”
“让开!”
准提身上圣人威压一放,善财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空碗骨碌碌滚到了青毛狮子脚边。青毛狮子叼起碗,呜呜地叫了两声。
准提跨过善财,走出大殿。
他站在灵山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大殿里,接引还坐在莲台上,油灯的火苗终于灭了。摩诃迦叶的念珠不再转了,骷髅们全闭着眼。韦陀天将拄着降魔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善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捡起空碗,往厨房走。
“你不干,我自己干!”
准提的声音在灵山上空炸开,惊起一群栖息在七宝林里的金翅鸟。金翅鸟扑棱棱飞起来,在灵山上空盘旋了三圈,然后往东飞了。
准提看着那些往东飞的金翅鸟,愣了一瞬,然后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大殿里,接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灵山门口。
莲台上那盏灭了的油灯,灯芯上最后一缕青烟缓缓升起,散了。
“师弟,你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莲台上的灰尘听见。
善财端着重新盛满的粥从厨房走出来,路过莲台时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接引,又看了看大殿门口准提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道祖,粥凉了。”善财把碗放在莲台边上,“您喝一口吧。”
接引没说话。
善财蹲在莲台旁边,自己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灵山后厨的米也不多了。再不补,下个月就得喝稀的。”
青毛狮子趴在他旁边,三张脸全凑过来,六只眼睛盯着那碗粥。善财掰了一块馒头扔给它,狮子三张嘴同时张开来接,结果谁也没接住,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白象从大殿角落探出脑袋,鼻子伸过来,把馒头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