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象从大殿角落探出脑袋，鼻子伸过来，把馒头卷走了。

善财看着白象嚼馒头的样子，又叹了口气。

灵山大殿的梁柱上，裂纹还在蔓延。功德碑的碎片散落一地，“东渡”两个字被狮子的口水泡得模糊不清。地砖上八条裂缝拼成的“裂”字，从高处看，格外扎眼。

八景宫的丹炉“噗”的一声，炉盖弹起来，在房梁上弹了三下，落进墙角的痰盂里。痰盂是铜的，炉盖也是铜的，铜碰铜，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玄都大法师从丹房外面冲进来，袍角踩到洒了一地的丹渣，滑了个趔趄，一把扶住门框才没摔。

“师尊！丹炉……”

“我听到了。”老子的声音从内殿传出来，不紧不慢。

玄都大法师踮着脚绕过地上的丹渣，走进内殿。老子盘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卷竹简，竹简上的字迹正在一笔一笔地消失：那是圣人传讯符，读完即焚。竹简已经烧到最后一行了，上面写着：“元始天尊已于今日午后赴多宝茶社，与通天教主密谈。”

老子把竹简放下。竹简烧完了，灰烬落在蒲团上，他也没掸。

“师尊？”玄都大法师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丹炉炸了，传讯符来了，师尊半天不说话，这组合让他后脖颈发凉。

“玄都。”

“在！”

“去把青牛牵出来。”

玄都大法师愣了一下：“青牛？师尊要出门？”

“嗯。”

“去哪？”

老子站起来，把蒲团上的灰烬掸掉，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穿了几千年的旧道袍，慢慢穿上。道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捻了捻，没在意。

“喝茶。”

玄都大法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师尊说喝茶，那就是喝茶。但师尊什么时候为了喝杯茶专门牵青牛出门过？

他不敢问，转身去牵牛。

八景宫后院，板角青牛正趴在棚子里嚼草。这头牛跟了老子不知多少万年，浑身青毛，额头上长着一块板状角质，角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道纹，道纹平时暗淡，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全亮着，一闪一闪的。

玄都大法师把缰绳挂上牛鼻子，青牛抬头看了他一眼，嚼草的嘴没停。

“走吧，老伙计，师尊要出门。”

青牛“哞”了一声，站起来。它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后院的地抖了一下：这牛太大了，肩高八尺，四条腿粗得像柱子，蹄子踩在石板上，石板咔嚓裂了一条缝。

玄都大法师叹了口气。这牛每回出门都得踩坏几块砖，修院子的钱都快赶上炼丹的药材钱了。

老子走到前院，青牛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翻身上了牛背，动作慢悠悠的，青牛也配合，一动不动等他坐稳了才迈步。

“师尊，要不要带些法宝？”玄都大法师追了两步。

“不带。”

“那太极图——”

“不带。”

“风火蒲团——”

“不带。”

“那……带点干粮？”

老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玄都大法师闭嘴了。

青牛迈开蹄子，一步一步走下八景宫的石阶。石阶两边种着万年青，万年青里蹲着一只三眼蟾蜍，是八景宫看门的灵兽，平时有人来就呱呱叫两声报信。这会儿它三只眼睛全盯着老子，识趣地闭了嘴。

出了八景宫，是一条下山的土路。土路两边长满了狗尾巴草，草丛里偶尔窜出几只长着翅膀的蜥蜴，扑棱扑棱飞两下又落回去。这些蜥蜴是八景宫山脚的土产灵兽，叫“风蜥”，没什么大用，就是跑得快，偶尔帮山下的村民送个信。

风蜥们看见青牛过来，全缩进草丛里了。青牛的蹄子踩在地上咚咚响，它们十分害怕。

走到半山腰，迎面来了一个挑担子的老头。老头挑着两筐灵果，是往八景宫送供品的。他看见老子，放下担子，弯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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