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坐着坐着,风声好像没那么大了。
也许不是风小了,是他不那么在意了。
灵山大殿的门从里面被撞开了。
被一头长着三张脸的青毛狮子用脑袋撞开的。狮子嘴里叼着一块灵山功德碑的碎片,碎片上还刻着“东渡”两个字,被它嚼得嘎嘣响。
大殿里已经吵成一锅粥了。
左边站着三十几个西方教弟子,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一串骷髅念珠,每颗骷髅都在笑:这是摩诃迦叶,西方教首座弟子,接引的忠实追随者。他身后站着韦陀天将,手持降魔杵,杵上缠着一条因果线,线头已经烧焦了,还在冒烟。
右边站着四十几个弟子,人数更多,气势更凶。打头的是个穿金甲的瘦高个,三只眼睛全睁着,第三只眼竖在眉心,瞳孔里转着一圈圈金色符文:这是阿傩,准提的亲传弟子,西方教“进取派”的急先锋。他旁边蹲着一头白象,白象六根象牙全断了,断口处还在往外渗金色的血,它用鼻子卷着一面旗帜,旗上写着“东渡万岁”四个大字。
“放下!放下!放下!”摩诃迦叶的念珠咔咔作响,每颗骷髅嘴里都在喊,声音叠在一起,嗡嗡嗡地震得大殿梁柱上的灰尘往下掉。
“进取!进取!进取!”阿傩第三只眼猛地一瞪,金色符文射出三尺远,把对面一个支持“放下”的小沙弥的眉毛烧焦了。那小沙弥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三步,踩到了白象的尾巴。白象嗷地一嗓子,鼻子一甩,把旗帜甩到了摩诃迦叶脸上。
“你……”摩诃迦叶一把扯下旗帜,念珠上的骷髅全不笑了,齐齐咧嘴龇牙。
“怎么着?”阿傩往前迈了一步,金甲铿锵作响,“你们‘放下派’就知道放下,放下放下,放下个屁!西方教三万年,放下过什么?放下了穷,穷还在!放下了弱,弱还在!放下了被人看不起,人家还是看不起你!”
韦陀天将把降魔杵往地上一顿,“阿傩!你跟谁说话呢?接引道祖还在上面坐着!”
阿傩抬头看了一眼莲台。
接引道人盘坐在十二品莲台上,双目紧闭,金身不动。他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到底了,火苗只剩绿豆大,摇摇晃晃。他旁边还空着一个莲台:那是准提的位置。
“道祖闭着眼呢!”阿傩扯着嗓子喊,“闭眼能解决问题吗?闭眼西方教就强大了?闭眼截教就不笑话咱们了?”
“你……”摩诃迦叶的念珠咔咔转了三圈,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截教散了师门,弟子开客栈的开客栈、卖甜品的卖甜品、种花的种花。你猜怎么着?人家零伤亡!零上榜!三界谁不竖大拇指?”
“那是运气!”阿傩一拍胸甲,金甲震得嗡嗡响,“通天走了狗屎运!封神大劫刚好没波及他!要是……”
“要是你准提道祖去拉人,截教早完了?”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冒出来。
所有人回头。
说话的是个矮个子,穿着灰扑扑的僧袍,手里端着一碗粥。他叫善财,是灵山后厨管烧火的,修为低得可怜,才地仙级别,平时没人正眼看他。但这会儿他端着粥站在大殿门口,三张脸的青毛狮子蹲在他旁边,尾巴摇来摇去,像条大狗。
“善财,你一个烧火的,少插嘴!”阿傩第三只眼一瞪。
善财喝了一口粥,慢吞吞地说:“我就是个烧火的,可我眼睛没瞎。准提道祖去拉龟灵,被通天追到北海一剑逼退。去拉孔宣,被五色神光差点闪瞎。去拉散修,散修跑得比兔子还快。三万年东渡,拉回来几个?一个马元,一个法戒,一个……”他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一个什么来着?哦,那个长着四只耳朵的猪妖,叫啥来着?”
“你……”阿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猪妖来了之后天天偷吃供果,上个月还把八德池里的莲花啃了三朵。”善财又喝了一口粥,“这叫进取?这叫捡垃圾!”
大殿左边“放下派”的弟子们噗嗤笑了出来。右边“进取派”的弟子们脸全黑了。
白象不干了。它鼻子一甩,把善财手里的粥碗卷走了,仰头咕咚咕咚喝干净,然后把碗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善财看着碎碗,叹了口气:“得,我晚饭没了。”
“够了!”
一声暴喝从大殿正门传来。
准提道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铁青,眼底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像是在外面暴走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大殿瞬间安静了。
三张脸的青毛狮子趴下了,尾巴夹紧。白象缩了缩脖子,六根断象牙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阿傩立刻让开路,摩诃迦叶的念珠也不转了,骷髅们全闭了嘴。
准提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他没看阿傩,没看摩诃迦叶,没看任何一个弟子。他抬头,看着莲台上闭目不语的接引。
“师兄。”
接引没睁眼。
“师兄!”准提提高了声音,七宝妙树往地上一顿,大殿地砖又裂了五条缝,和韦陀刚才顿出来的三条缝交叉在一起,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裂”字。
接引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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