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停下脚步,看着这只狐狸。
他认识这只狐狸:是灵山后山的守山灵兽,叫白九。白九不是什么大妖,修为才妖帅,连大罗金仙都不是。它三万年前就住在灵山后山的石洞里,比西方教的历史还长:接引和准提来灵山的时候,白九已经在那了。
白九睁开一只眼,看了接引一下,又闭上了。
“嗯。”白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接引在它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白九,你在灵山住了多久了?”
白九没睁眼:“比你久。”
“那你看过多少人来灵山?”
白九的耳朵动了一下:“数不清。”
“来的人多吗?”
白九的尾巴甩了一下:“不多。来的人少,走的人多。”
“为什么走?”
白九终于睁开了眼,两只金色的眼睛看着接引:“因为你们太急了。”
接引一愣。
白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一伸,后腿往后一蹬,背拱成一座小桥,嘴里打了个哈欠:“啊:”
“你们每次拉人来,都急着让人入教、念经、修炼。人家还没搞清楚灵山有几个门,你就让人家发宏愿了。”白九坐下来,舔了舔爪子,“谁受得了?”
接引沉默了。
白九继续舔爪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住在灵山不走吗?”
接引看着它。
“因为你们不管我。”白九说,“你们不来拉我入教,不来让我念经,不来给我安排修炼计划。你们不管我,我就自己待着。自己待着挺好的。”
它舔完左爪换右爪:“其实你们灵山后山挺好的,安静,没人烦我。我就喜欢这种地方。你们要是也来烦我,我早走了。”
接引看着白九,忽然觉得这只狐狸说出了他三万年来一直没想明白的道理。
不管,就是最好的管。
白九舔完爪子,站起来,
“老头,你想通了?”
接引看着它:“想通了一点。”
白九的耳朵又动了一下:“想通了就去做,别光坐着。你们圣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太多做太少。”
说完,它迈着小碎步往山上走了,白色的尾巴在灰白的石头上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碎石坡的拐角处。
接引坐在石头上,看着白九消失的方向。
一只狐狸教了他一个道理:不管,就是最好的管。
他也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遇到了定光真君。
定光真君站在山脚的守门石柱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今天的战报。他看到接引走过来,微微一揖:师尊。
接引看着他:定光真君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面容肃穆,手里攥着竹简,攥得太紧了。
“战报不用给我看了,”接引说,“封神的事,先放一放。”
定光真君愣了一下:师尊?
“去把藏经阁的钥匙拿来,”接引说,“三层楼,全部打开。”
定光真君更愣了:藏经阁?打开?给谁看?
“给所有人看。”接引说。
定光真君张了张嘴:师
“底子?”接引看着他,“三万年了,我们守着这个底子,守出了什么?守出了七个弟子,守出了‘与我西方有缘’的笑话,守出了两位圣人同时说‘没有你的事’。这个底子,不守也罢。”
定光真君愣在那里。
接引从他身边走过,草鞋踩在石阶上啪嗒啪嗒,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去拿钥匙吧。”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
灵山的风还在刮。三千六百级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每一级都光溜溜的,踩上去打滑。
但接引的草鞋踩上去,不打滑:因为他踩得稳。
左脚那条断了的带子,系了个死结,也不会松动。
准提躺在灵山东侧的厢房里,睁着眼看房梁,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