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继续想接引的话。
那棵草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长着,三片叶子在风中微微晃动。
天亮了。
灵山后山没有日出:灵山在极西之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要翻过整片大陆才能照到这里。等阳光爬到灵山顶上,已经快到中午了。光线是淡黄色的,薄薄地铺在灰白的石头上,看着跟没照一样。
接引在后山坐了一夜,眼睛看着前方。
前方什么都没有。
灵山后山是一片碎石坡,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全是灰白的石头,大的有房子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那么小。石头缝里偶尔冒出一丛枯黄的草,风一吹就歪了,风过了又直起来。整片山坡上只有两种颜色:灰和白,偶尔一点黄。
接引看着这片碎石坡,看了一夜。
其实他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呢?想西方教三万年的历史。
三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接引和准提创立西方教的那天,是在灵山前山的大殿里。那时候大殿还没建好,只有四根柱子撑着一片茅草顶,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准提站在东边,面朝中原,接引站在西边,面朝荒原。
准提说:师兄,我要东渡,我要把三界的英才都拉到西方来。
接引说:好。
准提又说:我要让西方教成为三界最大的教派,比阐教大,比截教大,比所有教派都大。
接引说:好。
准提最后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西方不是荒原,西方是极乐。
接引看着准提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烧着一团火。接引当时觉得那团火很好,很有劲,很有奔头。他也跟着热血沸腾了一阵子。
然后他们就开始东渡了。
第一次东渡,准提拉了三个人回来。三个散修,修为最高的一个才天仙,另外两个连天仙都不是,只是凡间修了几年道的普通人。准提很高兴,在茅草大殿里摆了三壶灵泉仙酿,请三人喝。三个散修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灵泉仙酿是苦的,玉虚宫那种苦。
准提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他太兴奋了,滔滔不绝地讲西方极乐的美好:八德池,七宝林,无量寿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三个散修听着听着,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写着一句话:这地方比我们老家还穷。
第二天一早,三个散修跑了两个。剩下的那个没跑,不是因为不想跑,是因为他腿脚不好,跑不动。
接引后来问准提:他们为什么跑了?
准提说:他们没有慧根。
接引当时信了。
第二次东渡,准提拉了五个人回来。这次他学聪明了,不摆灵泉仙酿,改泡茶:从东海买的茶叶,花了他三块中品灵石。五个人喝了茶,表情好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准提又开始讲西方极乐,讲着讲着,五个人里的一个打了个哈欠。
准提停下来看着他:你困了?
那人说上次你们的人来我们村,也讲这些,讲完让我们入教。我们没入,他走了。现在你又来讲,还是这些。
准提愣住了。
那人又说:你们西方教的人,每次来都是讲这些,讲完了就让我们入教,不入就再来。我们村的人现在一看到穿灰袍的就关门。
准提的脸青了。
那天晚上,五个人跑了四个。剩下的那个没跑,也不是因为不想跑:他也是腿脚不好。
接引后来问准提:他们为什么又跑了?
准提说:他们福报不够。
接引又信了。
第三次东渡,准提改变了策略。他不讲西方极乐了,他讲因果:你与我西方有缘,不入西方,将来必有大劫。这个套路比讲极乐管用,因为没有人想有大劫。第三次拉回来七个人,跑了一个,留下六个。
但留下来的六个人,没有一个是真心想来的。他们来,是因为怕。怕大劫,怕因果,怕准提说的那些吓人的话。他们留在灵山,每天念经打坐,脸上没有笑容,眼里没有光。他们像六根木桩,插在灵山大殿里,不动,不笑,不说话。
接引看着这六个人,心里有个东西在隐隐地不舒服。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就是不舒服。
后来他明白了:那叫心虚。
他心虚了。因为他知道,这六个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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